女孩抿嘴笑了。
方浩把三张图并排挂到拱门侧壁,拿钉子敲牢。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忽然伸手,在每张图的空白处画了个圈,圈里写上“缺数据”
三个字,却不指名道姓。
第二天一早,那三个圈都没了。
水文图上补了五处水位观测点,墨迹还新鲜;风向图旁多了个沙盘模型,是游牧领的儿子连夜做的,标着“春季焚风高区”
;药植名录最角落添了一行小字:“与农耕二组交换三株雷公藤,用于固坡。”
没人说是自己干的。
但大家心知肚明。
第三天清晨,采集族的女孩又来了。她蹲在拱门基座前,掏出一把小刀,在石面上刻了朵花。五瓣,每瓣刻一个部族的名字,花心写着两个字:“共约”
。
她刻得很慢,一刀一停,像是怕刻错。
刻完,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头也不回走了。
可等她走出十步远,第二个部族的人上了前,添了一笔——在花瓣外圈加了个环,表示“守望相助”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石面渐渐满了,纹路交错,却莫名整齐。
就在最后一划收尾的瞬间,拱门底下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一根旧琴弦终于绷直了。
一丝银光从那些新刻的纹路里渗了出来,顺着石缝往上爬,爬到“协和万邦”
四个字的笔画深处,停住了,微微颤着,像喘气。
人群围了过来,越聚越多。
有人想伸手摸,又缩回去。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仿佛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刚才那一笔起了作用。
有个孩子不小心踩到基座边缘的凸起,引一阵轻微震颤,石屑簌簌掉落。
刹那间,七八双手同时伸了出来——有老的,有少的,有粗糙的,有细嫩的——全都护在孩子身侧,没人推搡,没人责骂。
就在这片安静里,拱心猛地一震。
银光如潮,轰然涌出。
它顺着新刻的共约纹路奔腾而上,像久旱后的第一场透雨,浇遍整座拱门。那光不刺眼,温润如玉,洒在每个人肩头,映得脸上皱纹都亮了几分。
“协和万邦”
四字金辉流转,久久不散。
方浩站在东阶,没动。
他看着那光,也看着光下的人群。
没人说话。
没人欢呼。
但他们站在一起,脚印挨着脚印,影子叠着影子。
远处山坡上,最后一个迟到的代表正快步跑来,手里还攥着一张没交上去的合作计划书。他抬头看见拱门亮了,猛地刹住脚,愣在原地。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