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拱门东侧的石阶照出一道斜影,方浩就蹲在那儿,手里捧着个粗陶盆,往里头填土。土是昨夜从药园边挖的,黑乎乎的,掺着草根和小石子,看着跟谁家猪圈刨出来的一样。他手指一撮一撮地拨弄着,动作慢得像在给祖宗上香。
没人知道他干啥。
几个路过的小部族代表探头看了两眼,见是他,也没打招呼,只互相使了个眼色,绕着走。自从前两天拱门那道光闪了两下就熄火,大伙儿对这地方都有点怵。来这儿不再是为了仪式,而是为了躲清静——毕竟站在这儿,至少不用听自家老头子念叨“合作失败”
四个字。
方浩没管他们怎么看。他把一截嫩芽插进土里,芽尖不过指甲盖长,绿中带黄,蔫头耷脑的,像是昨夜被露水泡过又晒了一早。他拍实土,还顺手用袖子擦了擦盆沿的泥巴,嘴里嘀咕:“补点生机,补点生机。”
话音落不到半盏茶工夫,农耕三组的老领拄着拐杖踱了过来。他站在三步外,眯眼瞅那盆:“这玩意儿……能活?”
“不好说。”
方浩抬头咧嘴一笑,“但总得试试,不然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老头哼了一声,拐杖顿地:“昨儿我家那段渠被人挖浅了,游牧那边说不是他们干的,采集族又装聋作哑。你说这合作,到底合个啥?”
“合个不打架。”
方浩拍拍手站起来,把陶盆往台阶上一摆,“你看这芽,它也不认识你是种田的还是放羊的,你给它水,它就长;你不给,它就死。简单。”
老头皱眉:“那你摆这儿是图个啥?显摆你有盆花?”
“不是花。”
方浩指了指拱门基座,“是提醒。前天光灭了,不是因为阵法坏了,是因为咱们心里那点‘真’不够用了。现在补,不算晚。”
老头没接话,转身要走。
方浩在后头喊住他:“今儿下午,我请人画水源循环图,缺个懂水脉的,您要是闲着,来搭把手?不叫任务,就叫换工——您帮我画图,我回头帮您家修灶台,听说您家灶眼老堵烟。”
老头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甩出一句:“下午再说。”
可他知道,他会去。
午时刚过,拱门西侧就支起了三张木板桌。
一张铺着农耕族的水文草图,歪歪扭扭画着几条河,旁边标着“深三尺”
“急流段”
“宜筑坝”
;一张摆着游牧族带来的风向记录,是拿兽骨刻的,按月份排开,箭头朝向各不相同;第三张空着,只压了块石头,等着采集族送药植名录来。
方浩坐在中间,手里捏着根炭笔,哪张桌都沾点手,又都不算主持。他改个标点,调个顺序,嘴里还念叨:“这‘深三尺’写得太笼统,万一来年涨水呢?不如加个‘警戒线’;这风向图,能不能标个‘烤肉不宜区’?上次油火星溅林子里,差点烧了人家蜂巢。”
有人笑,也有人皱眉。
但没人走。
到了申时初,采集族的女孩抱着一卷树皮纸来了。她把纸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二十多种草药的生长习性,连“喜阴怕猫尿”
这种偏门知识都写了。方浩看了一眼,认真点头:“这条实用,回头通报全广场,禁止黑猫靠近药圃东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