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摇头,“你是真的。但你的‘真’,建立在信息显化的基础之上。你存在的每一刻,都是这条流的一部分。”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晶簇族的一名成员:“如果一切都是投影,那痛苦也是假的吗?”
“痛苦不是假的。”
方浩说,“感受本身就是真实。哪怕这个感受是由投影产生的,它带来的影响是实打实的。你疼,就是疼。你难过,就是难过。这些不会因为你是投影就变得没意义。”
他顿了顿,看向那块数据碑。
碑面开始变化。
原本空白的表面浮现出文字,正是他刚才说的话。一行一行自动记录下来,度很快,却没有错漏。
光芒从碑底升起,沿着纹路蔓延,照亮了整个广场。
“正因为我们会消失,所以才要说话。”
他说,“正因为记忆会断,才要留下记录。不是为了证明我们多重要,而是为了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有人来过,有人试过,有人没放弃。”
人群依旧安静。
但气氛变了。
刚才那种压抑的沉重感还在,但现在多了点别的东西。
像是释然。
一个熵觉醒者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但他能感觉到某种震动。
“我一直觉得,我活着是因为赎罪。”
他说,“可现在我知道了,我不需要非得背负什么才能存在。我只是……在这里。”
旁边另一个觉醒者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晶簇族集体出一声轻鸣,像是风吹过山谷。
机械体开始同步更新系统日志,主动将这段对话存入公共数据库,命名文件为“第一次认知校准”
。
气态团缓缓旋转起来,围绕着数据碑形成一个环。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方浩站在碑前,掌心仍贴着石面。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不是凭空来的。
是系统给的知识,是星尘蠕虫传的信息,是血衣尊者调香引的连锁反应,是一连串事件堆到这一刻的结果。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云。
只有一层淡淡的光膜,像是某种屏障。
他突然想,外面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广场?
别的文明,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一刻?
他们有没有人说出同样的话?
有没有人也站在这块碑前,问出那个问题——
我们算活着吗?
答案也许从来都不是“是”
或“不是”
。
而是你愿不愿意继续往前走一步。
哪怕知道下一秒可能就没了。
只要这一步是你自己走的,那就够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地面。
星尘蠕虫已经退到了几步远的地方,身体还在微微亮,节奏稳定。
它没有再传递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