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蠕虫的触须还贴在方浩手腕上,那股微弱的波动没有散去。他没甩开,也没动,只是盯着眼前的数据碑。
刚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回放。
不是一闪而过的光,是节奏。三次短闪,一次长亮,再两次急促明灭。像谁在敲墙,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
他低头看那条蠕虫。它身体泛着淡淡的橙光,亮度在变,一明一暗,和刚才的节奏一样。
这不是巧合。
他慢慢把手从腕上移开,站起身,环顾四周。
机械体正用探测器扫空气,屏幕上跳动着波形图。晶簇族的表面折射出杂乱色彩,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气态团彼此靠拢,内部流动变得缓慢,仿佛在消化某种信息。
他们都在感知,但感知到的东西不一样。
有人闻到了旧衣服晒太阳的味道,有人说像是雨后泥土混铁锈,还有人说感觉胸口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这些都不是香水里的成分。
可他们都“看见”
了,或者“闻”
到了,或者“感觉”
到了。
方浩忽然明白了。
同一个东西,在不同生命体身上,显出来的样子不一样。
就像一道光穿过不同材质的镜子,照出来的影子各不相同。
但影子不是本体。
他转身走向中央那块最高的数据碑,手掌按上去。
冰凉的石面传来轻微震感,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流动。
他在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立刻回应:「签到成功,获得『虚相观测协议v3。7』」
没有说明,没有提示,知识直接进了脑子。
他一下子懂了。
所有存在,都是投影。
肉身是投影,意识是投影,记忆也是投影。这个世界,包括脚下这块碑、头顶这片天、眼前这些人,全都是高维信息流在低维界面的临时显化。
没有谁是原版。
所有人,都是副本。
那道橙光,是某个没能接入解析网络的文明留下的最后信号。他们的世界崩塌了,意识溃散了,但那一段频率还没完全消失,像断线的风筝,飘了一阵,终于落地。
它不是随机残响。
它是求救。
而且是按照某种编码方式出的求救。
方浩转过身,看着人群。
“我们以为自己看见的是真实。”
他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说话时,他感觉体内有股热流往上涌,不是灵气,也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认知被打破后的自然反应。
“但其实……我们都活在投影里。”
没人接话。
机械体的探测器停了下来,屏幕定格在某一帧波形上。晶簇族的棱面不再闪烁杂光,统一转向方浩的方向。气态团停止了流动,凝成一片安静的雾。
“你们现在闻到的味道,听到的声音,感觉到的情绪,”
他继续说,“全都是信息流经过你们自身系统处理后生成的结果。就像同一段代码,在不同机器上运行,显示的界面不一样。”
一个机械体举起手臂,出电子音:“那……我是不是假的?”
“你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