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辞。
“就说,明日辰时,西门。”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将军,这是要——”
“去传话,”
徐昌打断他,声音很轻,“别让别人听见。”
亲兵点头,快步下去了。
徐昌站在城楼的台阶上,看着脚下的北州城,街市上的灯火次第亮起来,一点一点,把这座城照得暖融融的,像是什么都好,像是太平无事。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夜里散开,转眼不见了。
而此时城外,顾长翊正在大帐里看北州的防图,亲兵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顾长翊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帐门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明日辰时,西门。”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宋祁在一旁听见,走过来,低声道:“王爷,这会不会是——”
“不是。”
顾长翊放下笔,“是徐昌。”
“您怎么确定?”
“因为,”
顾长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北州西门的位置,“若是胡律达要设套,不会选西门,西门出去是旷野,一览无余,没有地方藏人,这是徐昌自己选的。”
他在那个位置按了按,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下去。
“准备一下,”
他道,“明日辰时,我去西门。”
“王爷要亲自去?”
宋祁皱眉。
“嗯,”
顾长翊道,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让马梁带人在外围接应,若是有异动,立刻——”
“王爷,”
宋祁打断他,少见地直接,“您是主帅,不能——”
“我说了,”
顾长翊平静地看着他,“我去。”
宋祁闭上嘴,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了。
大帐里又剩顾长翊一个人,他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个西门的位置,手指还按在上面,没有移开。
北州若是开了,往东华城的路就畅通了,胡律达就只剩最后一道防线。
但顾长翊此刻想的,不完全是这个。
他在想徐昌,想一个把城门关死然后又决定开城的人,在那个决定的瞬间,心里是什么感受。
有些路,走出第一步,就没有退路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
帐外,风把篝火的声音送进来,噼啪,噼啪,一下一下,很稳,像是有人在数什么,数到某个数,就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