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北州,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薄雾压在原野上,把远处的轮廓都模糊了,只有城墙的影子在灰白的天光里沉沉地立着,像一道没有尽头的线。
顾长翊只带了宋祁和两个亲兵,四个人,轻装,没有旗帜,沿着城墙根往西门走,脚步踩在结了薄冰的草地上,出细碎的声响。
西门的吊桥是放下来的。
顾长翊在吊桥前站定,抬头看了看城楼,城楼上有两个守卫,但没有弓弩,只是站着,像是来迎客的,不像是来设防的。
“有意思,”
宋祁低声道,“连弓弩都收了。”
“他在表态,”
顾长翊道,“告诉我没有恶意。”
他迈上吊桥,木板在脚下出低沉的声音,晃了晃,稳住,他往前走,走过吊桥,进了城门洞,光线骤然暗了,空气里有潮湿的石头气息,冷而沉。
徐昌站在城门洞的另一头,一个人,没有带随从,穿着普通的棉袍,不是军服,手里没有武器,就那么站着,看着顾长翊走过来。
两个人在城门洞里对视,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顾长翊先开口,声音不高,在石壁之间回响了一下,道:“裴定被带走了。”
“我知道。”
徐昌道。
“昨天你收到了胡律达的信。”
徐昌没有否认,点头:“收到了。”
“信里说什么?”
“让我开城门,拦住王爷,”
徐昌道,“说裴定的事,他会给裴定一个交代,让我不必担心。”
顾长翊看着他,等着。
“我把信烧了。”
徐昌道。
顾长翊沉默了片刻,道:“为什么?”
徐昌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裴定这个人,我了解,他关城门,是因为他女儿的事,不是为了给哪边站台。胡律达说给他一个交代,那个交代是假的,裴定也知道是假的,他照样去了。”
“他为什么要去?”
顾长翊问,语气平,像是真的在问。
“因为他不想再等了,”
徐昌抬起头,声音有些涩,“他知道等下去也没有结果,他女儿的事,没有人能真的给他一个说法,所以他去了,去了,这件事就算完了,他也算完了,不用再等了。”
城门洞里的风从两头吹进来,在中间相撞,把两个人的衣角都掀起来。
顾长翊看着徐昌,过了很久,才道:“所以你开了西门。”
“我不想变成第二个裴定,”
徐昌道,直视着他,“不是怕死,是不想等到最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留下,就这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