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辞苦笑了一声,那苦涩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楚:“既往不咎……那些死了的人,也不咎吗?”
齐素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两个人都知道。
“名单,我三日内整理好。”
沈既辞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个册子,翻到中间某页,递给齐素清,“这是章文钊安插在各部的核心人员,先生先带走。吏部的那份,我再整理。”
齐素清接过册子,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低头翻了翻,眼神越来越沉。
“这么多。”
他轻声道。
“是。”
沈既辞重新坐回去,“章文钊经营了二十年,不是说清就能清干净的。陛下若要动,得做好准备,这不是一两个月的事。”
“老夫会转告陛下的。”
齐素清把册子收入袖中,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背对着沈既辞,“你那个儿子,今年多大了?”
沈既辞怔了一下:“十四了。”
“读书怎么样?”
“还行。”
“送来给老夫看看吧。”
齐素清缓缓道,“若是资质好,老夫替他启蒙。”
沈既辞一时没说话,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先生……”
“不必说什么。”
齐素清推开门,外头的冷风立刻涌进来,“老夫只是不想再耽误一个孩子。”
他走出去了,院里那棵槐树枯枝在风里轻轻动了动。
沈既辞站在门边,看着那道佝偻却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站了很久,才低头,把手中的茶盏搁回桌上。
他从书案的最底层,取出一个压了很久的薄薄册子。
那是他这些年偷偷记下来的——每一件他做过的事,每一个被他点名的人,每一条决定的来由。他不知道留着这个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得有个地方让这些事存着,不能就这么消失,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他把册子放到桌上,磨墨,提笔,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搁笔,把册子推到一边,开始重新整理那份吏部的名单。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方磨好的墨上,缓缓氤氲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