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的那几个缺,”
齐素清继续道,“是你亲手把那些寒门出身的学子调走的。你知不知道,其中有个叫陈渔的,被调去了西境,那个地方三年没过军饷,他去了不到半年,死在一场匪患里,连家人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沈既辞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漫出来一点,沿着盏沿流下去,滴在桌上。
“他是你看着长大的。”
齐素清道,“你当年还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先生。”
沈既辞的声音有些沙,“您今天是来骂我的?”
“不是。”
齐素清放下茶盏,“老夫来骂你,已经太晚了。骂你有什么用?陈渔回不来了。”
沈既辞阖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这个人当年是什么样的?齐素清记得清楚。十七岁,寒冬腊月里走了三十里山路来投帖拜师,鞋底都磨穿了,脚上有血,却站得笔直,说:学生读过先生的文章,觉得先生说得对,为官者当以天下为己任,所以学生想跟着先生读书,学怎么做一个对得起这句话的人。
那时候他哪里知道,这个学生后来会成为章文钊手中最顺手的一把刀。
“我当年也没得选。”
沈既辞睁开眼,声音很低,“章文钊要我点那些人的名字,我若不点,他就换别人来点——换来的人,下手只会更狠。”
“我知道。”
齐素清道。
沈既辞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说“我知道”
。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要你忏悔,”
齐素清慢慢道,“是来问你,你还想不想做一件对得起那个走了三十里山路的少年人的事。”
屋里又安静了。
炭火噼啪了一声,沈既辞垂着眼,看着桌上那滴茶渍,看了很久。
“陛下那边,”
他最终道,“需要吏部做什么?”
齐素清这才缓缓道:“章文钊在吏部埋了不少人。有些是他的亲信,有些是被拿捏住把柄不得不从。老夫需要你把这两种人分开来,把那份名单给陛下送过去。”
“然后呢?”
“然后你从吏部告病。”
齐素清道,“从今往后,你和章文钊再无瓜葛。至于那些寒门学子被打压的案子,陛下说了,只要你配合,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