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程丽华笑了:“好。我初七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清姐,萧氏的问题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林婉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银杏树上。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树枝上像一层薄霜。
“丽华,我已经忍了二十八年了。你说我打算怎么办?”
那天晚上,林婉清睡得比平时早。
周敏芝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张月在她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管理学的书,翻了三页一页也没看进去。
“妈,”
他终于开口了。
“嗯。”
“婉清她……会不会太急了?”
周敏芝把电视关了,转过身看着儿子。她看了他几秒钟,那个眼神里有慈爱,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
“你爸在世的时候,萧氏分红是四六开,我们家占六。”
周敏芝说,“你爸走了以后,你大伯说他担了更多的责任,要调成四四二,剩下的两成按业绩浮动。你妈我当时不懂这些,想着都是一家人,就签了字。”
她顿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两成按业绩浮动,这个浮动是往下浮的,没上浮过。我们二房的业绩指标设得比天还高,完成了,是应该的,完不成,扣分红。一年下来,到手不到三成。”
张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老婆等了二十八年,”
周敏芝重新打开电视,“换了我,我一天都等不了。”
大年初七,萧氏物流的会议室。
林婉清到得最早,八点四十五就坐在了位子上。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桌面是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她提前在柜子里存好了一箱矿泉水和一盒茶叶,又让保洁提前一天把会议室打扫了一遍。这些都是小事,但小事做不好,大事也没人信你。
九点整,孙国良到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比当年白了不少,但眼神还是老样子,精光内敛。一进门看到林婉清,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握了握手,什么都没说,在长桌一侧坐下了。坐下之后目光就落在面前的投影幕布上,好像在提前适应节奏。
程丽华踩着九点五分进来,高跟鞋哒哒哒的,气色比孙国良好不少,化了淡妆,头染了深棕色,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五六岁。一进门就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冲林婉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清姐,你可算舍得打电话了。”
她边说边坐下,拿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
林婉清没接这句,只是点了下头,示意她坐。
九点十分,另外三个人陆陆续续到了。赵明远,当年萧氏物流技术部的,四十出头,瘦高个,戴一副黑框眼镜,现在在一家电商公司做仓储系统的架构师。老周,全名周建国,五十多岁,以前是萧氏物流车队的队长,现在自己搞了个小运输公司,养着七八台车。还有一个人,林婉清介绍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律师”
,姓顾,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穿黑色西装,表情不多,看起来不太爱笑,但也不像是不好说话的人。
人到齐了,林婉清站起来,没拿稿子,手里只有一杯茶。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各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送出来的,“我要先跟你们道个歉。”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程丽华微微皱眉。
“这个电话,我打晚了。”
林婉清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确认他们都在认真听,“不是忘了你们,是我一直在想,用什么方式把你们叫回来,既对得起你们,也对得起萧氏这块招牌。我想了二十八年,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我再不动,萧氏的招牌就保不住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
孙国良把目光从投影幕布上收回来,落在林婉清脸上。赵明远放下了手中的本子和笔,往前坐了坐。程丽华双手交握搁在桌上,表情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