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笑着把他举高了一点:“那是妈妈今天没涂香香。走,咱们去看奶奶。”
到了婆婆家,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老太太穿着家常的藏蓝色开衫,头梳得一丝不苟,看到孙子就把什么都放下了,蹲下来张开手臂,笑得满脸皱纹像朵菊花:“奶奶的宝贝来了!”
思念蹬蹬蹬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祖孙俩腻歪了好一阵。
吃过饭,思念玩了一会儿就开始揉眼睛。张月给他洗了澡,换了睡衣,抱到客卧的小床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哼了两句跑调的摇篮曲。小家伙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睫毛长长地覆在下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张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在昏暗的小夜灯光线里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出来。
老太太已经站在书房门口等着了。她朝张月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去书房说。”
张月跟着她走进书房。这间书房她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它像一个“地方”
——不是房间,而是一个有权力意味的空间。墙上是沈老太太跟各种人的合影,其中一些面孔张月在新闻里见过。书架上整齐地码着文件,分类标签工工整整。书桌上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是打开的,屏幕亮着。
老太太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张月坐下了。
“那些我都看了。”
沈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办公室里开会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你让小远方给我的那些材料,我花了一整个下午看的。”
张月微微一愣。她从来没有让小远——方远——给婆婆送过任何材料。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没说出口,只是安静地听着。
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月。
“这些年,太惯着萧齐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犯错的晚辈,更像是一个将军在总结一场失败战役的教训。张月注意到她用了一个词——“太惯着”
。不是“被骗了”
,不是“没现”
,是“太惯着”
。这两个字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仿佛一切本就在预料之中,只不过之前没有出手罢了。
“他的海外账户已经冻结了。”
沈老太太继续说,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萧氏那边的董事会,今天下午也了正式文件,萧齐已经被免去ceo职务。”
张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被免了。不是辞职,是被免。这意味着不是体面的退出,而是被扫地出门。昨天晚上还在办公室里跟她谈“三个孩子”
和“家族压力”
的女人,今天就已经不是萧氏集团的ceo了。
“那些材料,”
沈老太太指了指桌上一沓厚厚的文件夹,“已经打包给了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经济侦查那边我之前就打过招呼了,材料一到他们就开始走程序。”
张月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妈,”
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萧齐涉嫌的金额具体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