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万啊。就这么赌进去了,赌在一个他根本不熟悉的股票上。
他点开xx煤业的F1o,开始一条一条看公告。
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关于控股股东增持计划的公告”
。公告说,控股股东计划在未来三个月内增持公司股份,增持金额不低于5亿元,不过1o亿元。
5亿到1o亿。
秦鹏眯起眼睛。控股股东增持,说明什么?说明大股东自己都觉得股票便宜,值得买。这是个好消息。
他又往下翻。几条券商的研究报告,都是“买入”
或“增持”
评级。有个报告里说,xx煤业拥有国内最大的焦煤矿产,受益于钢铁行业复苏,焦煤价格持续上涨,未来两年业绩有望持续增长。另一个报告说,公司分红率常年保持在5o%以上,是煤炭板块里分红最稳定的公司之一。
秦鹏看了半天,越看越迷糊。这些报告写得都很好,可万一他们看错了呢?万一钢铁行业没有复苏呢?万一焦煤价格跌了呢?
他给媳妇了条微信:“在干嘛?”
过了几分钟,媳妇回:“逛商场呢,买几件打折衣服。你在车上?”
秦鹏:“嗯,路上呢。多买几件,给妈也买上。”
媳妇:“知道,妈就在旁边,你和她说话不?”
秦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说好啊,让妈接电话。可他又不想说话。他现在这样子,一开口肯定露馅。媳妇跟了他这么多年,最了解他,他声音稍微不对,她就能听出来。
他打字:“不说了……在高铁上信号不太好。”
刚出去,高铁就进了隧道。手机信号格一下子变成灰色。他看着那个灰色的信号图标,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堵得慌。
隧道很长。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厢里的灯光照出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商务衬衫,头梳得整齐,可眉头紧锁,眼神疲惫。
这是他吗?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隧道终于到头了,阳光重新照进来。秦鹏揉了揉眼睛,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还有三个多小时才到a市,睡一觉吧。
可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串数字。四百万。三十九块八。十万股。
他想起刚工作那会儿,一个月工资才八百块。第一次拿到年终奖,三千块,他觉得那是一笔巨款,存了定期,舍不得动。后来结婚,买房,生孩子,每一分钱都算着花。再后来钱来钱去,几十万上百万地过手,可那都是账面上的,不是自己的。
现在这四百万变成了一串数字,躺在股票账户里。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被吵闹声吵醒,车已经进站了。广播里说,a市到了。
秦鹏揉揉眼睛,拎起行李下车。a市下着小雨,站台上湿漉漉的。他撑开伞,跟着人流往外走。手机响了,是陈总助理来的微信:“秦哥,酒店订好了,a市国际大酒店,18o8房。晚上六点,在酒店二楼中餐厅,和几个客户吃饭。”
他回了个“收到”
,然后打了一辆车去酒店。
路上,他看着窗外的雨景,想起刚才在车上的那些胡思乱想,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四百万怎么了?买错股票怎么了?生意还得做,日子还得过。这次出差,陈总安排得很紧,又是展销会,又是客户洽谈,还有几个重要的饭局。他没时间在这儿伤春悲秋。
到酒店办入住,进房间放下行李,洗了把脸,换上干净衬衫。五点四十,他下楼去中餐厅。
包厢里已经坐了三四个人。陈总还没到,客户也没到。他和其他几个同事打了招呼,坐下来喝茶。话题很快转到最近的行情上。有人说钢材涨了,有人说铁矿石跌了,有人说最近资金面紧,不好做业务。
秦鹏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六点十分,客户到了。陈总也到了。酒菜上桌,推杯换盏,场面话,客套话,敬酒,回敬。秦鹏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他敬客户,敬陈总,敬在座的每一位。他说“感谢支持”
,说“合作愉快”
,说“以后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