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声音有点急,背景音里还有汽车鸣笛。
秦鹏张了张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我买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说买了?现在怎么办?
“买了多少?”
老周问。
一千股。这个数字突然从他嘴里冒出来:“一千股……这股票有点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里,秦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嗓子眼。
然后老周的嗓门陡然提高:“也行!股票嘛,小玩一下就行,别当真。我跟你说,我那个晋能控股,下个月分红,十股分十五块多,关键是——算了,这个不方便电话里说,等你回来咱们见面聊。”
秦鹏苦笑:“周哥,我也是这个意思,小玩一下,赚个零花钱。”
“那就好。对了,你出差几天?”
“一个月吧,陈总安排了不少事。”
“行,回来喝酒。这次少喝点,哈哈。”
挂了电话,秦鹏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整个人往后一靠。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铁轨有规律的震动声。前排的人在睡觉,头歪向窗户。过道那边,一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看剧,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拥抱。
秦鹏看着窗外,麦田已经变成丘陵,一个个小山包从车窗外掠过。阳光很好,照进车厢,晒得人暖洋洋的。
可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四百万。那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身家。去年做了一单钢材贸易,利润不错,加上之前的积蓄,刚好四百万出头。他本来想存银行定期,利息低点就低点,稳当。可那天喝完酒,不知怎么就动了心思。
“买煤炭,下个月分红。”
老周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可老周说的是xx控股,不是xx煤业。他买的不是老周说的那个。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细节。喝完酒,他扶着墙走出饭店,老周在身后喊:“记清楚啊,煤炭股!”
他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上了出租车。在车上,他打开手机,把自选股里排第一的那个煤炭股加了自选。当时还特意看了一眼名字——“xx煤业”
,没错,煤炭股。
可老周什么时候说过“xx控股”
这四个字?也许说了,也许没说,他完全不记得了。
酒喝太多了。
也许最近太顺了,人飘了。
秦鹏苦笑了一下。去年那单钢材贸易做下来,利润比他预想的多了一倍,客户还介绍了新客户。媳妇那段时间总说他走路带风,他自己也感觉,好像做什么都能成。这次出差前,她还念叨:“别喝酒了,伤身体。”
他嘴上答应,可一上酒桌就忘了。
现在好了,四百万全砸进去,买的还不是老周说的那个。
他想起老周刚才那句“也行,小玩一下就行”
。老周肯定觉得他谨慎,只买了一千股。可要是老周知道他买了十万股,买的还不是同一个股票,会怎么想?
算了。反正已经买了,不说了。哈好还有22万红利。
秦鹏咬了咬牙。大不了把去年挣的那四百万亏了。就当没挣过这钱。
可这么一想,心情并没有好起来。反而更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