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初以为这只是边塞之地偶然出现的一名擅长枪法的二品宗师。
以他的剑法修为和寒域真意的独特优势,即便不能胜,至少也能稳稳地占据上风。
可交手数百招之后,他现自己非但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反而越打越被动。
那道以梵音为核的棍法变化诡异,攻伐之力直指神魂。
让他在每一轮交锋中,都必须分出额外的精力,来抵御那道持续的精神冲击。
而一旦他在那道冲击中出现瞬间的恍惚,对方的枪法便会以精密的节奏切入那道恍惚留下的裂隙,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他此刻已经身负数处伤势。
左臂麻木,经脉受损;
肋侧一道被枪尖划开的浅口,正渗出细密的血迹;
右臂外侧的淤痕让他握剑的力道比方才下降了一截;
左肩外侧那道擦伤虽然不深,却在每一次挥剑时都传来一阵持续的刺痛感。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状态正在持续下滑,而对方的攻势却如同一道被持续拨动的琴弦般,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正以它的方式在那道已经被拉开足够长度的对抗弧线上,以更加密集的节奏,逐次增加着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
河面上的冰层在两人交手的持续冲击下,已经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浮冰,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般,在暮色中随着水流缓慢漂移着。
张若水的脚步在那片碎裂的冰面上连续后退了数步,每一步落下时脚下的冰层都会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仿佛连他正在踩踏的这片水面,也在承受着他此刻正在感受到的那种持续增加的压力。
他左手手臂外侧的麻木感,正在沿着经脉向上蔓延,每一次试图以左臂辅助防御时,都会感到一阵如同被冻伤的刺痛。
让他的动作在不得不保持灵活与避免加重伤势之间反复调整。
他那件灰袍的下摆已经被水浸透,几处破损的布料在暮色的风中轻轻飘动,露出下方的伤痕。
肋侧那道被枪尖划开的浅口还在渗出细密的血珠。
右臂外侧的淤痕让他握剑的虎口处传来一阵持续而微弱的痉挛。
肩头的伤痕在他每一次挥剑时都会牵动一道锐利的痛感。
他重新站定身形时,寒霜剑的剑尖微微垂向冰面,剑身上的蓝光在暮色中比方才暗淡了几分。
如同被一层薄冰覆盖下的火焰般,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维持着最后的余温。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正在缓缓弥散的水雾,落在对面那道持棍而立的身影上。
心中那道关于这场对决的评估,正在以一种他极少体验过的度快下沉。
他方才还能以“对方虽然难缠但尚不足以对我构成致命威胁”
来维持心绪的平衡。
但此刻那道平衡已经被连续累积的伤势和持续下滑的体力所打破,如同被反复冲刷过的堤坝般,正在从底部的缝隙处缓慢而坚定地渗入水流。
他的剑法依然能够运转,寒域真意也依然维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覆盖。
但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状态正在每几十招的交锋中下滑一个台阶。
左臂的麻木感越来越深,右臂的力道越来越浅。
那道连续梵音对神魂的冲击,让他的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在剑势的运转上,如同一根被反复拨动的高音弦,正在逐渐失去它的张力与余响。
他能够抵挡住对方接下来的数十招,甚至可能上百招。
但若对方真的对他抱有杀意,以那种混合枪法与棍法的连续压制节奏持续施压下去,他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候,他需要考虑的不再是“如何取胜”
或“如何全身而退”
。
而是如何在那道攻势完全合拢之前,以最快的度脱离这片水面。
脱离对方的真意覆盖范围、脱离这道正在被持续压缩的战场空间,向着更远的方向寻找到可以喘息回旋的余地。
他的目光在冰面上快扫过一圈,评估着可以撤退的方向。
后方是河岸,但河岸的方向被对方的身影挡去了大半视线;
左侧是开阔的水面,但距离岸边更远;
右侧有露出水面的沙洲,或许可以在那里获得短暂的落脚点。
张若水在冰面上重新站稳身形时,左臂的麻木感已经顺着经脉蔓延到了肩胛骨下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侧那道正在缓慢渗血的伤口,又感受了一下右臂握剑时那股持续衰减的力道。
心中那道关于“继续打下去会怎样”
的评估已经不需要再被反复掂量了。
他清楚地知道,再缠斗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这个认知如同一根被突然插入他意识中的冰锥般,带着一股刺痛而清晰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