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河面上那道持枪的身影上,停留了比方才更久的时间。
心中那道正在快运转的念头,如同一根被不断缠绕的丝线般,正在形成一道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这道突袭并非寻常的北虏打草谷,这是一次经过精密安排的行动,而那道正在与张若水交手的二品宗师,便是那道安排的核心。
她的目光在暮色中缓缓地、仔细地观察着那道身影的每一个动作。
试图从那些枪势的走向和节奏中,捕捉到更多可以被归类和对照的信息。
同时将那道关于“这名二品宗师到底是谁派来的”
以及“他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的疑问在心中反复掂量着。
然而那道身影在冰面上移动时的姿态、持枪时手臂的弧度、以及出枪瞬间那种从容而精准的节奏感,却在她心中激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很久,目光从那张蒙古的面孔移向那道持枪的身影轮廓,又从那道轮廓移向那些枪势落下时的角度与力度。
她虽然无法确定那道身影到底是谁,但那种如同在梦中见过某个人,却始终想不起名字般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在她的意识边缘。
那道身形,那道枪法中的那种道门韵味,那种在危机中依然保持着从容的气度,都在她心中的某个角落激起了,如同被反复拨动过的琴弦般的余震。
但她无法将那道震颤,与任何一张她认识的面孔完全对应起来,只能暂时将那团疑问,如同收拢一张尚未写满的纸般,折好放入心底的角落。
她继续将目光锁定在河面上那道正在以冰与雾为背景不断移动的身影上。
如同观看一场难得一遇的武道大课般,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记取的细节。
同时也在心中反复翻找着,那张尚未被完全匹配的剪影边缘,等待着它在某一刻,以更清晰的轮廓自行浮出水面。
百招之后,河面上已经布满了被冰层和雾气覆盖的痕迹。
交手的中心区域浮动着尚未完全消融的冰晶与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
陈洛与张若水在冰面上方各自错位而过时,他们之间的水面仿佛被施加了两种不同的温度。
一边正在持续结冰,另一边则在不断融化,形成一道被反复推移的明暗交界线。
如同一幅正在被不同画笔持续覆盖的画卷般,在河面上铺展开来。
岸上的战场虽然依然有喊杀声传来,但那些声音在河中央两道真意交错的间隙中仿佛被过滤了一遍,变得遥远而模糊。
仿佛那些千军万马的厮杀声,正在被这道水面上正在生的对决所吸收。
在它们的回音抵达河岸之前,便已经在空气中消散了大部分。
只留下那道正在冰与雾之间,持续交错的枪影与剑光。
如同两枚正在被不同温度同时塑形的棋子,以它们各自的方式占据着河面上那道被它们所共同划定的领地的不同侧翼。
河面上的冰层在两道真意的持续交锋中不断碎裂又凝结,如同一幅被反复涂抹又刮平的画布般,在暮色中呈现出破碎而流动的纹理。
陈洛与张若水已经交手了将近两百招,两人的身影在水面上方交错腾挪,枪影与剑光在冰与雾之间留下一道道短暂而密集的轨迹。
陈洛在那持续的攻防中已经将张若水的实力底细逐步摸清。
这位天池剑仙的武道修为确实比霍天行还要高出一线。
寒域真意以万古冰雪为核,具备了一定程度的真实天威,与《长白剑法》的剑式达到了近乎完美的契合度。
这种“真意与武技的完美匹配”
让他的每一剑,都带着远单纯修为的威力,在同阶二品宗师中确实算得上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不过陈洛心中清楚,张若水的寒域真意虽然独特而强大,却始终无法渗透进他的黄庭世界。
那道以万古冰雪为核的寒意一旦触及黄庭世界的边界,便会如同撞入一片被春日暖阳浸润过的土壤般被悄然消融。
黄庭世界是武道领域,其性质比武道真意更高一层,它不依赖外在环境也不受外界气息的干扰。
它自成一片天地,只要它还在运转,外界的真意便无法在其中找到可以施加影响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