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擒斩燕王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
的悬赏以铿锵有力的语调念了出来,又将“部下将士若能弃暗投明,既往不咎,论功行赏”
的招安之策也一并宣告于殿中。
当方效孺念完讨燕诏书,退回队列时,祁泰再次出列,将兵部的调兵部署当庭宣告。
调集京营及山东、河南、南直隶卫所兵共计三十万,任命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率军北上讨燕。
那道部署在殿中百官听来,有条不紊、层次分明,从兵源到主帅、从粮道到行军路线,处处都透着兵部多年积累的调度经验。
仿佛一张正在被缓缓展开的网,已经精准地覆盖了燕军可能逃窜的每一道方向。
殿中的气氛在祁泰宣告完毕后微微松动了一些。
那些方才还屏息凝神的官员们开始低声交头接耳,议论声如同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般,从奉天殿的中段向两侧逐渐蔓延开来。
有人说燕军不过一隅之地、兵力最多不过三五万人,如何能与朝廷三十万大军对抗;
有人说耿炳文乃开国宿将,镇守长兴十余年未尝败绩,此次北上剿燕必定手到擒来;
也有人低声感慨燕王毕竟是太祖第四子,戎马半生镇守边疆,如今却落得个“燕庶人”
的名号,也不知这场仗要打多久、要流多少血。
但无论议论的方向如何,殿中的主流声音很快便汇聚成一种共识。
朝廷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三十万大军即将北进,燕庶人的叛乱不过是螳臂当车,很快就会被碾碎。
那些方才在入朝前还各自心怀忐忑的官员们,此刻在兵部那道清晰的部署面前,仿佛重新找到了某种安全感。
纷纷将目光投向御座上的建文帝,面上带着一种如同在确认“天子自有应对之策”
般的笃定与释然。
汉王站在皇子队列中,面色平静如常,目光却在那道“任命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
的宣告落在殿中时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急于出列请缨。
大朝会上不宜抢先出头,要等尘埃落定之后、时机成熟之时,再向父皇提出此事。
他垂下眼帘,将那道已经在心中转过无数遍的说辞又默默过了一遍,安静地等待着那道合适他开口的缝隙,在朝会的末段无声地敞开。
建文帝高坐于御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正在低声议论的百官,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袖中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轻轻捻着一枚白玉扳指的边缘,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习惯。
百官看不到这个细节,他的目光也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太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他自己心中清楚,昨夜的那场小范围议事,让他在做出最终决策时承受了远预期的压力。
昨夜,当御书房中只剩下祁泰、黄子城、方效孺三位核心臣子时,建文帝问了一个他一直在回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朕欲北征讨燕,当以何人为帅?”
这个问题落定时,御书房中沉默了片刻。
祁泰与黄子城各自开口,举荐的人选却截然不同。
黄子城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曹国公李锦隆可当此任。李锦隆乃开国功臣李文忠之子,世受国恩,熟读兵书,通晓兵法。”
“此前数次奉命练兵备边,皆无纰漏,办事稳妥,在武官中声望颇高。由他率军北上,足以与燕逆抗衡。”
他话说得恳切,却未能完全打动建文帝。
建文帝的目光从黄子城身上移开,落在祁泰面上,等着这位执掌兵部的老臣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