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自在心中快地将汉王方才那番叙述中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捕捉其中的关键节点与潜在的缝隙。
杨晋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整理一条即将被纳入考量范畴的线索般的审慎与审慎:
“殿下方才提到,魏国公徐慧祖主动请缨前往大宁接管宁王兵马,但被圣上婉拒了。殿下可曾细想过,圣上婉拒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他微微顿了一下,不等汉王回答,便自行接了下去。
“以属下看来,并非魏国公此策不好,恰恰相反,此策甚好,圣上已经动心了。只是圣上信不过魏国公,不敢将兵权交到他的手中。”
“毕竟,魏国公的亲姐姐是燕王的王妃,吴王逼宫时郑国公常茂举家追随谋逆的前车之鉴,圣上记忆犹新。”
“他绝不会允许一个与燕王有姻亲关系的人掌握大宁的数万精兵。
周谨随即接话,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剖析一道棋盘关键节点般的专注:
“杨晋所言甚是。圣上之所以对藩王如此忌惮,说到底是因为藩王手中有兵。”
“消藩之策的本意,便是削去藩王的兵权,使其无法对朝廷形成实质威胁。”
“因此,圣上对皇子皇女可以给予参政之权,却绝不会轻易给予兵权,这是圣上心中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
他微微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但正因如此,殿下才更应当争取这个任务。若能得到此任,殿下便能在军方体系中扎下一道根基。”
“即便将来不能掌握军权,但手中握有军中人脉与功绩,也能在朝堂中立于不败之地。”
“更何况魏国公此策若能成功,既能有效剿灭燕逆,又能削弱宁王的兵力,对朝廷而言是一石二鸟之举。圣上必定会采纳此策,只是人选尚在斟酌之中。”
杨晋抬眼看向汉王,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指出一道显而易见的机会般的肯定:
“圣上不会让一个有潜在立场风险的人去接管大宁的兵权。所以,这个人选必定是圣上绝对信任之人。”
“而在圣上的皇子之中,殿下您是最合适的人选,您有参政的经验,有处理复杂事务的才干,且与燕王并无任何姻亲关系。”
“若是殿下主动请缨,圣上多半会认真考虑。虽然此事确实有风险,也有一定难度,但若做成,殿下不仅在圣上心中的信任与分量会大幅提升。”
“还能借此机会在大宁军中打下一定根基,培植一批忠于殿下的人手,这比在京师坐等朝议分功要强上百倍。”
汉王安静地听完了两人的分析。
他的手指依然在书案边缘轻轻叩着,出极轻的、有节奏的声响,如同一道正在被反复掂量的天平,正在两端之间缓慢地摇摆着。
他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倾向,只是还需要一道更加明确的确认来让他下定决心。
毕竟前往大宁接管兵权不是一件小事,那是要离开京师、深入藩王领地、与宁王及其麾下八万大军打交道的差事。
若是稍有差池,不仅无功反而有过。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落定一道关键决定般的沉稳与笃定:
“你们说的有道理。明日大朝时,本王会主动请缨,请求前往大宁接管宁王兵马。此事若能成,本王自不会亏待你们二人。”
周谨和杨晋同时躬身拱手,声音齐整而带着一种如同在接下一道共同使命般的郑重:
“愿为殿下效劳。”
窗外的夜风吹过廊庑,将檐下那盏灯笼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橘黄色的光晕在书房门口的地面上短暂地偏斜了一瞬,又恢复了原状。
书房中的灯火安静地亮着,将三道身影各自投下的暗影拉长在青砖地面上。
如同三棵正在深夜中各自调整姿态的树木,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晨曦,按照各自的节奏,准备着它们应伸出枝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