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站在周谨身侧,方才听着周谨那番将陈洛包装成“有功有过之臣”
的说辞,心思也在急转动。
他比周谨更早进入汉王府幕僚体系,主管府中暗线与各类隐秘事务。
这些年经手过无数人的起落沉浮,对于官场中那些看似无声实则致命的牵连,有着比常人更加敏锐的嗅觉。
他清楚地知道,眼下这个局面,若不将陈洛的“罪责”
转化成某种可以被开脱的“无奈之举”
,被追究的绝不仅仅是周谨一个人。
他想起当初陈洛为他牵桥搭线,让聚宝山庄的沈百万向他献上了两成聚宝仙酿的干股。
那笔干股虽然不是直接落入他的口袋,但经由他的手送入汉王府库房时,汉王对他的办事能力大为赞赏,赏了他一笔不菲的银两,还特意在府中夸了他几句。
而沈百万为了感谢他的“引荐之功”
,私下里也给他送了一份不薄的谢礼。
那些赏银和贿赂如今都已经安安稳稳地落入了他的私囊,但若是陈洛之事被彻底清算,顺藤摸瓜查下来,他这条线恐怕也会被连根拔起。
他必须确保陈洛的故事被讲成“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而不是“背信弃义、罪该万死”
。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微微拱手,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分析一道情报时的审慎与从容:
“殿下,属下主事府中暗线,常年经手各类人员的甄别与使用,深知忠心一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长期培养与稳固的信任。”
“陈洛此人,属下曾仔细调查过他的底细。他家中无亲无故,父母早亡,并无牵累,靠着一身才华中状元出人头地。”
“此等经历虽让他才干出众,却也让他心性上有些怀才自重、缺乏根基之感。”
“年轻人嘛,才华横溢,难免心志摇曳,缺乏世家子弟那种根深蒂固的归属感,遇事时更多是靠自己判断与自保。”
他微微顿了一下,看到汉王正在认真听着,便继续说了下去:“属下赞同周长史的观点,陈洛此去京北,燕王即刻起兵谋逆,这确实是陈洛揭之功。”
“若非他逼得燕王仓促起兵,燕王继续蛰伏下去,等到万事俱备时再行举事,届时朝廷的被动只会更大。”
“至于后来他被燕王胁迫、被迫屈从,那是他孤身陷于敌境,无人能救,只能自保。此乃人之常情,不可苛责。”
“若朝廷每每都要靠死士才能成事,那未免有失大体。朝廷应该给予有才之人保障,让他们有坚强的后盾,这才能真正广纳人才,使天下智士竞相为朝廷效力。”
他说到最后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提出一道建设性建议般的诚恳:
“因此,属下以为,对待陈洛,朝廷不但不应责怪其背叛,反而应派出高手予以营救。”
“即便无法将他救出,也要做足姿态,让天下人看到朝廷对投效之人的重视与不弃。”
“如此,陈洛若有机会,自然会回归朝廷;即便没有机会,朝廷也能因此赢得人心。”
汉王听完杨晋这番话后,沉默了片刻。
他方才心中那股因为燕王起兵而生的焦虑与不安,在经过两位幕僚这一番“开脱”
之后,正在逐渐被一种更加开阔的思路所取代。
他设身处地想了一想。
若是自己站在陈洛的角度,孤身一人被燕王扣在京北,身边无一人可以依靠,燕王以亲王之尊、二品宗师之身威逼利诱,他能如何?
宁死不屈固然是大义,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燕王那种老谋深算的枭雄,能保住性命已经算是本事了。
而更重要的是,确实如周谨和杨晋所言,陈洛去了燕王府之后,燕王便仓促起兵了。
这说明陈洛确实现了燕王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