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式入座后,陈洛抬手招了招门外的伙计:“把其余的菜也一并上齐吧。”
伙计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着几盘特色菜鱼贯而入。
那只烤全羊已经被伙计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放在一只大铁盘中。
羊皮被果木慢烤得金黄焦脆,油脂还在表面微微冒着泡,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焦香混着果木的清甜气息弥漫开来,让人闻之便觉得食指大动。
陈洛伸手拿起酒壶,先给葛诚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自然而殷勤。
他放下酒壶后,又拿起桌边那把打磨得锋利的短刀,在烤全羊最肥美的一条羊肋上轻轻一划。
刀锋过处,焦脆的羊皮出轻微的破裂声,露出下面鲜嫩多汁的羊肉,油脂顺着刀口缓缓淌下,滴在铁盘上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他将那块切好的羊肉用刀尖挑起,放入葛诚面前的瓷碟中,语气带着一种东道主特有的热络:
“葛长史先尝尝,这家的烤全羊据说是京北一绝,用的是果木慢烤,火候到了肉才香。”
葛诚看着碟中那块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羊肉,又看了一眼陈洛那副殷勤的模样,心中虽然依旧保持着几分审慎,可面上的笑意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实的松弛。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羊肉送入口中,嚼了两下,微微点了点头:“果然不错,外焦里嫩,火候正好。”
他说着也拿起酒壶,给陈洛的杯中添了些酒,又给自己满上,端起来朝陈洛举了一下。
两只酒杯在桌面上方轻轻碰在一起,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这场晚间谈话的正式开场。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燕北居楼下的喧闹声透过地板隐隐约约地传上来,像是这片夜色中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烤全羊的香气在雅间中弥漫着,与烧刀子那股辛辣的酒香混在一起,为这场晚宴铺开了一层温暖而松弛的底色。
陈洛和葛诚一边吃着一边聊着。
两人都是见多识广、能说会道之人,话题从最开始的客套寒暄渐渐扩散开来,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缓缓地在纸面上洇开一圈圈细密的纹路。
“葛长史在京北这么多年,可曾去过江南?”
陈洛夹了一块羊肉,边嚼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葛诚放下酒杯,摇了摇头:“去过倒去过,不过是多年前随王府的使团去过一次金陵,办完事便回来了,也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倒是听说江南的山水和北境截然不同,处处都是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陈洛笑了笑:“正是如此。南方的水是软的,天是湿的,连风都比北边多几分缠绵。”
“春天的时候,细雨一下就是好几天,站在窗前看出去,整座城都像是被水墨洇过一般。”
“不像京北,风是干的,天是硬的,连阳光都比南边烈几分。”
他顿了顿,“不过南北各有各的好,北境的宽阔和爽利,南方也是比不了的。”
葛诚听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一丝回忆的神色:
“说起北境的宽阔,前些年我去过一趟塞外,正是秋末的时候,草原上的草已经黄了,一眼望不到边,天低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云。”
“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草原都在动,像是活的一般。”
他微微摇了摇头,“那地方虽然荒凉,可人站在那儿,心里反而开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