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弓身上那条黑色的蛟龙浮雕上,仿佛能透过那些锈迹和磨损的痕迹,看到当年雪夜中奔袭的那支骑兵队伍。
朱长姬继续说道:“沅军当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皇应战,溃不成军。”
“北沅的王子在混乱中试图带着这把弓逃走,他骑着马跑得飞快,车后面拖着一只黑漆长匣,就是装着这把弓的匣子。”
“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爷爷的部将张玉单骑追了上去,一马当先追上那辆马车,一刀砍断了车辕,将匣子从车上截了下来。”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为她爷爷当年的战绩感到自豪的意味。
“爷爷亲自从那匣子中取出这把弓时,那北沅王子还在不远处叫着‘那是我的弓’,当然,他很快就成了俘虏。”
陈洛听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像是在想象着那幅画面。
大雪纷飞的战场上,燕王站在那辆被砍断车辕的马车旁,从黑漆长匣中取出这张沉重的霸王弓,而远处的北沅王子正徒劳地叫喊着。
朱长姬收回目光,看着陈洛,语气恢复了方才的轻松:“不过这弓虽然来历不凡,却始终没能在战场上真正挥作用。”
“因为太重了。寻常武将在马上别说拉弓射箭了,光是提着它行军都嫌累赘。”
“也就爷爷自己勉强能拉得动,可爷爷毕竟是一军主帅,也不好在阵前亲自持弓射敌。”
“所以这把弓在武库里一放就是几十年,倒成了个‘战利品’的陈设。”
她说着微微耸肩,像是在说一件无奈又有趣的往事,“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能一把就拉开了它。”
陈洛听着朱长姬讲完这把弓的来历,手中的触感仿佛变得更加沉甸甸了一些。
他轻轻抚过弓身上那条蛟龙的鳞甲纹路,心中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张弓曾在北境的雪夜中随着一场奔袭被缴获,又在这武库中沉睡了数十年,如今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能拉开它的人。
他不由觉得,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陈洛放下弓,转头看向朱长姬,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这把霸王弓不错,我喜欢。早知道武库里还有这等好东西,我刚才就一并跟王爷讨赏了。”
朱长姬目光中带着一种“你果然是个怪胎”
的无奈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纵容:
“这把弓放在武库中多年,平日里也没人能真正用得上,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蒙尘。既然你喜欢,我便替爷爷做主赏给你了。”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陈洛怀中那两卷卷轴,补了一句。
“希望你能早日学会《射日贯天箭》,用上这把霸王弓。”
陈洛将那张沉甸甸的弓握在手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那股百年沉淀下来的沉稳重量,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充实感。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将那把弓稳稳地背在了肩上。
又将那两卷卷轴在怀中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它们稳妥地贴着胸口,然后抬眼看向朱长姬,嘴角带着一丝带着满足的笑意:
“好了,我挑好了。走吧。”
朱长姬看着他难得露出那种“真的满意了”
的表情,心中也跟着高兴起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带着他沿着来路向武库出口走去。
武库厚重的铁门随后关上,将那些沉睡了多年的刀剑和卷轴重新留在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甬道中一前一后地回响着。
陈洛跟着朱长姬一起走出了武库。
暮色已经铺满了整个庭院,西边的天际被晚霞染成一片深金色的光晕,将两人并肩走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