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枯草屑,目光越过芦苇塘的方向,落在那两道正在芦苇梢头飘忽交错的身影上。
白昙与玄济的战斗已经从芦苇塘深处打了一圈,又兜回了官道附近的区域。
两人依旧在半空中你来我往,剑光交错如织,身形忽左忽右,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玄济的灰色僧袍在风中鼓荡,如同悬在空中的枯叶,而白昙的白色文士装则如同一道时隐时现的白影。
两人之间的交锋密集而迅疾,刀剑碰撞的叮当声不绝于耳,但谁也没能真正伤到谁。
陈洛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一勾,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却如同加了扩音一般传到了白昙耳中:
“小白,你真是个废物,打了这么久还没拿下这个老秃驴?亏你白吃了我那么多口水了。”
白昙正一剑斜挑逼退玄济,闻言手腕微微一抖,剑势差点乱了一瞬。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冷声喝道:“你行你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洛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双手叉腰,语气越嚣张:
“小白你看好了,像这种弱鸡,我光撞就撞死他了。看你打得那么费劲,啧啧,真是废物。”
白昙气得差点把剑扔了。
她在这儿拼死拼活跟一个三品老僧周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打了个势均力敌,陈洛倒好,坐在树桩上看戏不说,还在她最累的时候跳出来说风凉话。
她正要回一句“你来试试”
,却忽然感觉身侧一阵劲风掠过,快得连她的视线都差点没跟上。
陈洛动了。
他从树桩旁拔地而起,身形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铁弹,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冲劲,直直地射向玄济的方向。
他没有出掌,没有出指,甚至连任何招式都没有施展。
他就是简简单单地撞了过去。
玄济刚刚被白昙一剑逼退,脚下尚未站稳,忽然感受到一股猛烈的劲风从侧面袭来,那度快得几乎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他下意识地想要施展《虚空禅剑》的“虚幻”
一式来化解,可他的剑势还没来得及展开,陈洛的肩头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如同铁锤砸在了一面薄鼓上。
玄济的身体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般倒飞出去。
双脚离地,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了一片芦苇丛,重重地落在一块松软的泥地上,又弹了一下,然后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脸色灰白,眼睛紧闭,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插在两步之外的泥土中,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他确实没有受太重的伤。
陈洛那一撞只是以《金刚不坏体》的硬度和《冲锋术》的冲劲将他撞飞,并没有施加额外的内力或劲力。
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当场闭过气去,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白昙站在一丛芦苇梢头,一只脚还踩着一根微微弯曲的苇秆,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半天没有动。
她的眼睛瞪圆了,看着不远处那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玄济,又转头看向站在芦苇丛边缘、正在拍打肩头草屑的陈洛,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打了这么久,各种身法走位、剑招变化、虚实结合都用上了,好不容易才跟玄济打了个平手。
结果陈洛就这么冲过去,一肩膀把人撞晕了?
这算什么打法?
跟街头混混打架有什么区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最后她只是看着陈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将已经到嘴边的那句“你这个怪物”
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就算说了,陈洛也只会咧嘴一笑,然后用更气人的话堵回来。
她扭过头去,不再看他,脚尖轻点,从芦苇梢头落回地面,将短剑收入鞘中,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一副“我不想理你”
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