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子贤自幼便在这些功法中浸淫,加上天资出众,二十出头便突破了中三品瓶颈,四十不到就踏入了三品镇国的境界。
以他如今的修为,放眼整个河间府,能与他正面交手的屈指可数。
但他从不在人前显露。
每逢初一十五,他会去铁佛寺上香,给方丈和几位座带些好茶、好酒、好绸缎,姿态做得十足,活脱脱一个虔诚的善信。
有时候碰到庄子上的佃户与人争执,他还会亲自出面调解,言语温和,不偏不倚,末了还自掏腰包补贴亏欠的一方。
日子久了,“郝善人”
的名声便传开了。
而在这些温良恭俭让的表象之下,郝家的地下密室中,常年有三四十名精选的教徒日夜操练武艺,演练阵法。
他们穿的是寻常佃户的粗布衣裳,吃的是庄子上自家种的粮食,白日里散在田间地头干活,入夜便汇聚到密室中,在郝子贤亲自指导下修习白莲教秘传的《莲花心经》和《白莲剑阵》。
郝子贤的目标从来不是做一方富户。
他等的是一个时机,一个天下大乱的时机。
就像沅末那样,群雄并起,烽火连天,白莲教再度高举“弥勒降生、明王出世”
的旗帜,应者云集。
到那时,他郝子贤便是新一代的白莲教主,带着积蓄了数十年的力量,趁势而起,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业。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已经盘桓了二十余年,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
即便是他最亲近的几位心腹,也只当他是想“壮大势力、光复教门”
,没人知道他真正的野心。
片刻后,郝子贤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淡然。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在博古架上那只青瓷花瓶的底部轻轻一旋,只听一阵细微的机括声响起,博古架后方的墙面缓缓凹陷,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密封好的书信。
这封信是三天前刚刚收到的,来自山东境内一名与他同气连枝的白莲教香主。
信中说,近来朝廷武德司在山东、北直隶一带活动频繁,似乎在追捕什么重要人物,让各地分坛务必谨慎行事,暂时停止一切公开活动,蛰伏待机。
郝子贤将那封信取出来,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灰烬落入铜盆中,轻轻吹散。
他不在乎武德司在找什么人,他只在乎这些人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布局。
铁佛寺要抓的那个女子,若真是元宵夜宫变的逆贼之一,那她的价值就不仅仅是三千两银子。
能参与宫变的人,要么是手握重要情报,要么是背后有大势力支撑。
若能将她收入囊中,未必不是一枚将来用得上的好棋。
当然,前提是她不能落在铁佛寺之前。
郝子贤将暗格重新封好,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
夜风涌入,带着田野里麦苗的青涩气息和泥土的潮润。
远处,献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几点零星的灯火,如同大地深处即将熄灭的星子。
他望着那个方向,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献王书院……铁佛寺……武德司……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女子……”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沉稳,“这一池水,越来越浑了。也好,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关上窗,吹熄了书案上的烛火。
书房陷入黑暗,郝家大宅归于沉寂。
唯有庭院里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依旧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无人能听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