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远远看着墓群,沉默了很久。
无论生前多么伟大,最终都要归于这片黄土。
孔圣人如此,秦皇汉武如此,棠宗颂祖如此,他也如此。
这是所有人的归宿,谁也逃不掉。
白昙站在陈洛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子贡庐墓处,孔林中最触动人心的地方。
孔子死后,弟子们守墓三年,唯独子贡守了六年。
这里建有一座小房子,纪念这份越时代的师生情谊。
房子不大,茅草顶,土坯墙,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但在这里,你会感到一种温暖,一种越了生死、越了时空的温暖。
师徒如父子,这是儒家最核心的伦理之一。
孔子与子贡,不仅诠释了“师”
与“生”
的关系,更诠释了“人”
与“人”
之间最纯粹的情感。
陈洛在庐墓处站了很久,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着。
白昙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她不懂孔子,不懂子贡,不懂什么“师生情谊”
。
但她能感觉到,这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庄严,不是肃穆,而是一种温暖。
如冬日里的阳光,如春夜里的细雨,如母亲的手轻轻抚过额头。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陈洛找了一块碑石,默读碑文。
碑文很长,从孔子的出生,到孔子的成长,从孔子的周游列国,到孔子的删述六经,从孔子的去世,到孔子的封谥。
一字一句,一笔一划,穿越了漫长的时空。
他能感受到那种联系,不是血脉的联系,是精神的联系。
他是读书人,孔圣人是读书人的祖师爷。
他读的是孔圣人删述过的经典,考的是孔圣人开创的科举,走的是孔圣人走过的路。
这就是传承。
远处,孔子墓前,一道素雅的身影跪在拜垫上,正是孔公妍。
她换了身素白衣裙,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跪在墓前,如同一株空谷幽兰。
双手交叠,举至眉心,深深一拜。
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陈洛站在远处,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看着。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幅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
读其书,想见其为人。
他见不到孔圣人,但见到了孔圣人的后人。
这也是一种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