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个真正的读书人。”
白昙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读书人”
,但她没有再问。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出了孔庙,沿着神道向北,孔林在望。
神道两侧,古柏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碎金。
气温骤然低了几度,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古柏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
走进这里,仿佛从人间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嘈杂声消失了,喧嚣声不见了,连风声都变得低沉呜咽。
这里只有宁静,一种近乎凝固的宁静。
至圣林坊是孔林的大门,石坊高耸,门楣上刻着“至圣林”
三个字。
过了这道门,便是孔圣人的长眠之地了。
陈洛在坊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平复呼吸。
白昙跟在他身后,同样整理了一下衣冠。
她不懂什么圣贤之道,但这座森林让她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放轻了脚步。
神道很长。
两侧的古柏如同巨人的侍卫,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走过的人。
树龄少说也有数百年,有的甚至上千年。
树干粗壮,要两三人才能合抱;
树皮皲裂,如同老人的皱纹;
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天空。
走在神道上,会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被某个人注视,是被时间注视。
洙水桥到了。
一座小小的石桥,横跨在古洙水上。
水不深,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水草在水中轻轻摇曳。
过桥,寓意着进入圣人的永恒安息之地。
陈洛踏上石桥,脚步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走过石桥,脚步更轻了。
享殿是祭祀前停留、准备的地方。
殿不大,陈设简朴,一张供桌,几只拜垫,几盏长明灯。
灯芯在油面上轻轻摇曳,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如同心跳。
几个读书人跪在拜垫上,闭目默祷,有的在低声诵读诗书,有的在默默流泪。
陈洛没有在享殿停留,穿过享殿,继续向北。
白昙跟在他身后。
前方是墓群。
孔子、孔鲤、孔汲的墓呈“携子抱孙”
格局。
孔子墓在最中间,儿子孔鲤墓在左侧,孙子孔汲墓在前。
这是圣人的长眠之地。
孔子墓封土巨大,如同一座小山。
墓碑上书“大成至圣文宣王墓”
八个大字,字迹工整,笔力遒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