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慎行,东阿于氏。
东阿于氏乃书香门第,累代官宦,在东昌府颇有声望。
孔公妍微微颔:“于公子仗义执言,不畏强权,颇有古风。孔府家奴横行街市,欺压百姓,是孔府管教不严,理当赔礼赔钱。”
她看向孔三爷,“你,向这位小贩赔礼道歉,赔偿他的损失。医药费、误工费、担子的损失,一文不能少。”
孔三爷咬着牙,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丢在小贩面前。
“对不起。”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贩连忙磕头,捡起银子,千恩万谢。
孔公妍又看向于慎行。
“于公子,多谢你仗义出手。曲阜能有公子这样的义士,是曲阜之幸。”
于慎行连忙还礼,目光落在孔公妍脸上,一时竟移不开。
她站在那里,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黛眉如山,眼眸如秋潭,肌肤胜雪,气质出尘。
如同一幅画,一幅从诗经中走出来的画。
他见过不少女子,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美貌端庄,学识渊博,不卑不亢,有古君子之风。
他的心砰砰直跳,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小姐谬赞,在下愧不敢当。”
街上的气氛轻松了下来,围观的人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贩的伤不轻,但拿到了赔偿,不算太亏。
家奴们灰头土脸,以后再也不敢在街上横着走了。
至于于慎行,他在曲阜出了名,以后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得他。
孔公姳来了。
她从街北走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仆,还有两个贴身护卫,一左一右,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一看就是高手。
孔公姳二十左右的年纪,长相美貌,一身贵气,穿着织金褙子,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珠光宝气,与孔公研的素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是孔氏大宗的嫡女,当代衍圣公孔讷的女儿,在曲阜,她的地位比孔公妍更高,至少在名义上更高。
她自小就与孔公妍不对付。
大宗与小宗之争,由来已久。
小宗是大宗争袭失败后分出去的旁支,虽然朝廷授予其翰林院五经博士的虚衔,主要负责孔氏家庙的祭祀管理,与衍圣公分庭抗礼。
但在大宗眼中,小宗永远是旁支,永远低人一等。
孔公姳从小就看孔公妍不顺眼。
她的才学比不上孔公妍,她的品貌比不上孔公妍,她在曲阜的声望也比不上孔公妍。
她唯一比孔公妍强的,是她的身份。
她是大宗的嫡女,孔公妍是小宗的女儿。
这一层身份,让她在面对孔公研时,永远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孔公姳走到场中,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孔三爷,扫过满脸是血的小贩,扫过手持长剑的于慎行,最后落在孔公妍脸上。
“公妍妹妹,又在主持公道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慢。
孔公妍面色如常。
“姳姐姐来得正好。孔三纵奴行凶,欺压百姓,我已经让他赔礼赔钱,此事就此了结。”
孔公姳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了结?公妍妹妹,你也太草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