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坐在下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上,腰背挺直,姿态恭谨。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棉袍,外罩灰鼠皮坎肩,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
宝庆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陈洛脸上:“陈修撰,元宵节宫变之事,你可有耳闻?”
陈洛微微欠身,斟酌着措辞:“有所耳闻。朝廷有过通报,同僚们也议论过,但均知情不深。殿下这里应当有更详细的报告。”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递给陈洛。
“这是武德司的初步调查报告,你且看看。看完告诉本宫,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
陈洛接过卷宗,心中微微一动。
他心秘藏无声运转,捕捉到宝庆公主心底深处的情绪波动。
疑惑,如迷雾重重,看不清前路;
愤怒,如同地底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翻涌;
还有一丝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累。
太子之死,对她的打击很大。
她是太子的同母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深。
太子遇刺身亡,她不会善罢甘休。
他翻开卷宗,从头到尾细细阅读。
武德司的报告写得颇为详尽,从吴王起兵的经过到乾清宫的战况,从东宫太子的遇刺到后宫二品宗师的激战,条理分明,事无巨细。
陈洛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推敲。
他的脑海中,正月十五那夜的画面一幕幕回放。
他潜伏在乾清宫东南角的飞檐上,黄庭真意笼罩整座宫殿,天眼天耳洞察彻听全场。
唐天啸和唐天痕在后宫与玄清真人激战,不在乾清宫。
唐地灭、唐地绝、唐飞鸿、唐紫烟等七八名三品镇国在殿中与紫金观的高手混战。
吴王的私军在与虎贲卫厮杀,常茂带着金吾卫和羽林卫的倒戈士兵从背后突袭虎贲卫。
所有人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那两名戴着面具的刺客,不在其中。
他们没有出现在乾清宫,也没有出现在后宫。
他的天眼秘藏覆盖了整座皇城,只要他们在宫中,他就能感知到。
他们没有来,他们从一开始就只出现在东宫。
不是吴王的人,是第三方。
陈洛合上卷宗,抬起头,目光与宝庆公主对视。
她的面色依旧波澜不惊,但眼中的期待是藏不住的。
“殿下,杀太子的两人戴着面具,而吴王一方在乾清宫和后宫激战至最后,均未现此二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
“莫非此二人并非吴王的人?”
宝庆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果然,自己叫陈洛来商议是对的。
他的心细,能从报告中看出旁人看不出的东西,证明自己的猜测并非多心。
她微微颔,声音平稳:“为何认为此二人并非吴王的人?”
陈洛晒然一笑,那笑容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一件不言自明的事。
“殿下,这不明摆着吗?我若是吴王,要目标当然是抓住陛下。现陛下在后宫,并有府军卫团团护卫,自然要派出手下最强武道强者去抓陛下。”
“三位二品宗师,同时派往后宫才合理。没道理余下一位宗师不用,跑去东宫杀太子。抓住陛下和杀太子,孰轻孰重,这不是明摆着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再者,若那两位戴面具的刺客真是吴王的人,他们在东宫得手之后,应当去乾清宫或后宫与吴王会合。但直到吴王败亡,此二人都未曾出现。有违常理。”
他放下手指,看着宝庆公主,“因此,可以判断,此二人乃第三方。趁吴王逼宫之机,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