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姬沉默了片刻。
一盏茶。
这是她和陈洛约定的最后时限。
若是一盏茶后他还没有出现,她就要带着陆才旺返回宁波。
不是她不想等,是不能等。
陆德源是二品宗师,若是追上来,她根本不是对手。
她必须完成任务,也必须为自己的性命负责。
但她的脚像是钉在了船头,一动不动。
再等等。
再等一会儿。
也许他下一息就会出现。
她望着远方漆黑的海平面,心中默默念叨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陈洛。
你可别死。
你死了,谁给我洗脚?
你死了,谁给我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你死了,我找谁教我《太极御剑术》?
她的思绪被身旁汉子的惊呼声打断了。
“小……小姐!你看!”
那汉子的声音都在抖,手指着双屿岛方向的天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朱长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海平面上,一道身影正从夜空中飞掠而来。
那不是飞鸟,不是海鸥,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背着刀剑的男人。
他的身姿如同一只翱翔的飞鸟,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海风托着他的身体,浪花在他脚下飞溅,他的度极快,从百里之外向这边飞掠而来。
朱长姬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张涂了易容膏的黝黑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讶。
御风而行。
他居然会御风而行。
这不是轻功,这是真正的飞行。
不借力,不落点,身与风合,随风而行。
她见过最顶尖的轻功高手踏水而行、凌空滑翔,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海面上如飞鸟般自由翱翔。
而此刻,陈洛就在她眼前,做到了。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陈洛的轮廓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粗犷的络腮胡子,深邃清澈的眼睛,粗布短褐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背上背着幽影刀和落日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正朝着她笑。
朱长姬站在船头,看着那道从夜空中飞掠而来的身影,一颗心跳得厉害。
她说不清那是担心之后的如释重负,是惊艳于他御风飞行的英姿,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总能让她意外。
从金陵城外渡口初见时的嬉皮笑脸,到运河上红烧肉的热气腾腾;
从浒墅关前那声理直气壮的“我的娘子难道不漂亮吗”
,到杭州夜市上陪她逛到腿软;
从绍兴驿道月下那个让她脸红心跳的吻,到宁波驿馆里他厚着脸皮说“要不我们今晚就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