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云殿中,宝庆公主朱文闺坐在主位上,手中正在翻看一份北境送来的军报,眉头微蹙。
见陈洛进来,她放下军报,示意他坐下。
陈洛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袖中取出昨夜汉王府宴席上所见的几道条陈概要,呈了上去,然后一五一十地、毫无隐瞒地将汉王邀请他的经过说了一遍——
包括汉王在席上夸他“小诸葛”
的话,包括那句“汉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
宝庆公主听完,抬起眼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汉王这番话,说得可够直白的。他没问你要不要过去?”
陈洛将胸脯拍得啪啪响:“殿下,臣虽然年纪轻、资历浅,却也知道什么叫知遇之恩。”
“当初在江州,是殿下看中了臣,给了臣施展抱负的机会。臣能有今天,全赖殿下提携。”
“别说是汉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臣也不会跟别人走。汉王府的酒臣喝了——不喝不行——但臣的心,永远在殿下这边。”
他这话说得正气凛然,却又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坦诚和激动。
宝庆公主定定地看着他。
依云殿外秋风拂过回廊,吹得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
过了片刻,她眉眼间的审视渐渐化开,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这些日子,朝堂上的局势愈微妙。
内忧削藩,外患北沅,父皇的身体也大不如前。
她身为公主,肩上担着的东西越来越重,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究竟谁是真心谁是投机,她心里有一本账。
陈洛这番话未必字字是真,但他主动跑来告诉她汉王拉拢他这件事本身,便已说明了很多。
“行了,”
她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本宫知道了。汉王那边,你该应付就应付,不必太过刻意避嫌,免得让他觉得你是在本宫面前表忠心才冷落他。只要你的心还在本宫这边,喝他几杯酒,算不得什么。”
她话锋一转,说起削藩正事。
在陈洛献策的基础上,她已拟定了针对燕王的三步走策略:
第一步,行政与经济封锁;
第二步,军事包围与分化;
第三步,内部渗透与策反。
今日早朝后,她向建文帝当面陈述了这套方案。
皇帝龙颜大悦,与祁泰、黄子城、方效孺等人商议了大半个时辰,最终决定先走第一步——
派一名能臣去京北担任布政使,从行政和经济上钳制燕王府。
人选也已确定:工部右侍郎张秉。
张秉是山西泽州人,年近四旬,由吏员入仕,在民政、工程、税收方面的能力有口皆碑,经验丰富,且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
更重要的是,他与燕王素无瓜葛,正是最佳人选。
陈洛听了,面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心中却在飞盘算。
张秉调任京北布政使——这是朝廷对燕王府起的第一道实质性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