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撰来了!”
汉王朱文圭从正厅中迎出来,笑容满面。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便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贵气逼人,却没有半分皇子的架子。
他亲自引陈洛入座,又向在场诸人一一介绍,说到陈洛时特意多夸了几句——
说他的策论如何鞭辟入里,说他的诗词如何名动京师,将他抬得极高。
陈洛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心中却暗暗警惕。
这位汉王殿下,礼贤下士的功夫确实炉火纯青。
席间,汉王谈笑风生,与在座诸人轮流敬酒。
说到陈洛时,他端着酒杯,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陈修撰在宝庆公主府上参赞机要,削藩之策本王也略有耳闻。听说公主殿下对陈修撰极为倚重,将你比作小诸葛。陈修撰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谋略,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陈洛双手捧杯,起身回敬,姿态谦恭至极:“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臣不过是在公主殿下面前做些誊抄文书的琐事,偶有愚见,也是拾人牙慧。要说谋略,朝中诸公比臣强出百倍。殿下若再夸,臣便无地自容了。”
汉王哈哈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陈洛在打太极,也不着恼。
今日这场宴,本就不是为了让陈洛当场表态的。
只要他来了,坐在了这张桌子旁,喝了这杯酒,外面的风声便会传出去——汉王府与陈修撰,确有往来。
这种模棱两可的消息,对他而言比陈洛本人的承诺更有价值。
席散时,汉王亲自送到府门口,与每一位客人拱手作别。
轮到陈洛时,他握了握陈洛的手,眼中满是惜才之意,压低声音说道:
“陈修撰,汉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什么时候想来,本王都备好美酒相待。”
陈洛拱手深深一揖:“殿下厚爱,臣受宠若惊。”
一句话,不拒绝不答应不承诺,答了也白答。
回到状元境小院时已是深夜。
陈洛关上房门,脸上的恭谨笑容缓缓收敛。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喝着,将今夜宴席上汉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心中过了一遍。
汉王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不是难对付在强横霸道上——恰恰相反,汉王从不强横,从不霸道。
他礼贤下士的姿态做得比朝中任何一位重臣都好,对年轻才俊的笼络手段更是无人能及。
今夜在座的几个年轻朝官,散席时看汉王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归附之意。
但他陈洛不能归附。
他现在的根基,全在宝庆公主身上。
一旦被宝庆公主怀疑他与汉王有染,他这段时间苦心经营的一切,便可能毁于一旦。
更何况,他已经把另一半注押在了燕王府。
宝庆公主与燕王是潜在的对手——至少目前在削藩这件事上,朝廷和燕王府是对立的。
但他陈洛却是双面人,两面都要稳住。
次日清晨,陈洛便去了宝庆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