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将那丝势收了回去,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
“继续说。”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陈洛道:“朝廷眼下开始削藩,先从弱的削起。周王、齐王、代王、岷王,一个一个拔掉。为什么要先从弱的削起?因为朝廷也需要时间。”
“时间,用来调兵,用来换将,用来把各处的军权从藩王的人手中收回来,用来让武德司的眼线渗透到每一个藩王府邸的每一个角落。”
“周王被废时,燕王殿下没有动。齐王被废时,燕王殿下也没有动。代王被废时,燕王殿下还是没有动。”
“燕王殿下在等什么,在下不知道。但燕王殿下每等一天,朝廷的准备便充分一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待朝廷把周围的小树都砍干净了,燕王殿下这棵大树,便孤立无援了。”
朱长姬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洛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道。
她在京师这些年,亲眼看着朝廷一步步收紧削藩的绞索。
每废一个藩王,燕王府在京师的处境便艰难一分。
她四处奔走,拉拢朝臣,结交权贵,安插眼线,袭击北元使团破坏和议,暗中支持吴王宫变给朝廷制造事端——能做的她几乎都做了。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扬汤止沸。
只要燕王不反,削藩的刀迟早会落下来。
而一旦燕王反了,以朝廷这些年的准备,燕王府的胜算,真的不多。
陈洛说“不足一成”
,她听了不舒服。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所以呢?”
她看着陈洛,“你深夜来访,就是要告诉我,我燕王府胜算不足一成?”
陈洛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平静而坦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在下想告诉郡主的是——在下可以让那一成,变成三成。”
朱长姬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质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在下。”
陈洛点头,“在下在宝庆公主身边,能看到朝廷所有的削藩部署。”
“哪些将领被调往北方,哪些卫所的兵力在暗中集结,武德司对燕王府的监视重点是什么,陛下对燕王殿下的耐心还有多久。”
“这些,在下都能提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与朱长姬对视:“燕王殿下需要时间。在下能给燕王殿下争取时间。燕王殿下需要情报。在下能给燕王殿下提供情报。燕王殿下需要在朝廷核心有一双眼睛。在下,便是那双眼睛。”
书房内一片寂静。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