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想做下棋的人。这些,我都信。因为这些话,太过自私,自私到不像是编的。”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但你少说了一样东西。”
陈洛眉梢微挑,心中忽然有一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但他不得不承认,朱长姬的洞察力,确实是他遇到的所有红颜之中最强的一个。
“你冒着被朝廷现、被宝庆公主怀疑、被我燕王府当作细作当场斩杀的风险,深夜潜入这座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府邸。”
朱长姬放下茶盏,目光如刀,“总不会只是为了换几本秘籍。”
陈洛沉默了几个呼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佩服,几分坦然,还有几分“果然瞒不过你”
的释然。
“郡主慧眼。”
他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目光与朱长姬对视,“在下确实还有其它理由。”
朱长姬微微颔,示意他继续。
陈洛没有急着开口。
他的目光从朱长姬脸上移开,落在那幅“潜龙在渊”
的题字上,又落在书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舆图和卷宗上。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朱长姬脸上,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也郑重了几分。
“郡主,在下想问一个问题。”
“问。”
“若燕王殿下起兵,郡主以为,胜算几何?”
朱长姬的眼神骤然锐利。
这个问题,太直了。
直得近乎无礼。
燕王起兵,这是燕王府最核心的机密,也是最要命的话题。
在京师的任何场合,燕王府的人都绝不会承认有此事,甚至连暗示都不会有。
陈洛就这么当着她的面,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但朱长姬没有动怒。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是宝庆公主的谋士,削藩之策出自你手。你问我祖父胜算几何?”
陈洛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削藩之策出自在下之手,在下才比任何人都清楚朝廷的底牌。”
“郡主,朝廷能调动多少兵力,武德司在燕王府周围安插了多少眼线,陛下对燕王殿下的真实态度如何,削藩的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这些,在下都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所以在下可以负责任地告诉郡主。若燕王殿下现在起兵,胜算不足一成。”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长姬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如冷电般刺向陈洛。
她的势不自觉地释放出一丝——仅仅是极细微的一丝,便让茶盏中的茶水泛起了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