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
程济乜斜着眼睛看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怎么知道,不是那棵树自己长得太高,才把雷电引下来的?”
陈洛心中猛地一震。
自己长得太高,才把雷电引下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如今面临的困局,归根结底,不正是因为他“长得太高”
吗?
如果他还是清河县那个九品武生,靠着系统在小县城里混混日子,哪里会有这些烦恼?
正因为他一路上升得太快——中举人、中状元、入翰林、参机要——
才会同时进入宝庆公主和朱长姬的视野,才会被两方势力同时看重、同时拉拢。
这困局,是他自己“长”
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破局之法,也只能靠他自己继续“长”
。
陈洛沉默了很久。
程济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酒,偶尔夹一筷子酱牛肉,嚼得咯吱作响。
夕阳从槐叶的缝隙中落下来,洒在他灰白的道袍上,像碎金子。
终于,陈洛抬起头,看着程济,目光中那股纠结和犹疑已经淡了许多。
他没有再追问两条路该选哪条,而是换了个问题:“老程,你上次说,荧惑守心,北方将起兵戈。能不能说具体些?”
程济放下酒碗,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了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伸手拈了拈颌下的几缕稀疏胡须,仰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荧惑,就是火星。守心,是火星在心宿附近徘徊不去。心宿三星,在星象中代表天子、太子、庶子。荧惑守心,主刀兵、主战乱、主易主。”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陈洛,“荧惑入心宿,其色赤而带青,光芒忽明忽暗,如一支将燃未燃的火把。按古籍所载,这样的星象,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所主之事必应。”
“所主何事?”
程济端起酒碗,将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碗,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年春夏之交,北方必起刀兵。”
必起刀兵。
这四个字从程济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明日有雨”
或“来年丰收”
。
可陈洛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北方有燕王朱楴,太祖第四子,镇守京北近三十年,麾下精兵数万,将领皆其心腹。
他若反了,便不是齐王、代王之流的小打小闹,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乱。
“能赢吗?”
陈洛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