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教也是求。”
程济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抹嘴,“说罢,什么事?”
陈洛没有急着开口。
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槐树上。
夕阳的余晖从槐叶的缝隙中透过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忽明忽暗。
程济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喝酒吃肉。
他喝酒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一口一口地抿,而是一口气灌下半碗,然后停下来,闭上眼睛,让酒气在胸腹间慢慢化开,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那不是酒,是仙丹。
过了好一会儿,陈洛才缓缓开口:“老程,若是一个人,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大道,宽敞平坦,走上去稳当,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却未必能走得足够快。”
“另一条是小径,崎岖狭窄,走在上面随时可能摔下去,但若是走通了,便是登天的捷径。你说,他该走哪条?”
程济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陈洛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醉意朦胧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像两汪深潭,仿佛能一眼看到人的心底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灌了一口酒,放下酒碗,伸手指了指窗外的那株槐树。
“你看见那棵树没有?”
陈洛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那株槐树长在酒馆后院的墙角,树干粗壮,枝繁叶茂。
靠近主干的一根粗枝上,拴着一根晾衣绳,绳上挂着几件粗布衣裳,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这棵槐树,数十年前我初来京师时便有了。”
程济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酒意,也带着某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那时它还小,主干只有碗口粗。有一年夏天打雷,一道闪电劈下来,将它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酒馆老板以为它活不成了,本打算砍了当柴烧,后来一忙就忘了。谁知第二年开春,那劈裂的两半树干上,都冒出了新芽。”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如今你也看到了,它长得比从前还茂盛。一道雷劈开了它的主干,它便长出两根主干来。”
“两根都比原来的粗,两根都枝繁叶茂。”
陈洛沉默了。
程济的意思他听懂了。
树被雷劈成两半,没有死,反而长得更茂盛。
人也一样,有些时候,看似是绝路,其实是生路。
看似是被迫分裂,其实是以另一种方式开枝散叶。
“可是,”
陈洛低声道,“树不会自己选择被雷劈。它是被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