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头,目光在陈洛脸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原来是新科状元呀。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前途不可限量”
几个字咬得极轻,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夸赞,又像是嘲讽;像是客套,又像是警告。
陈洛听出来了,却装作没听出来,只是微微欠身,笑得温润如玉:“郡主谬赞,在下愧不敢当。”
朱长姬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天际,声音淡淡的:“陈修撰今日怎么有空来天界寺?翰林院不忙吗?”
陈洛道:“今日休沐。蒙南康郡主盛情相邀,来此一聚。”
“哦,明媛约的你。”
朱长姬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她倒是好兴致。”
她不再说话,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素心偷偷看了陈洛一眼,心想这位状元郎倒是好脾气,郡主这般冷脸,他竟还能站得住。
陈洛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与朱长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望着远处的天际,晨光洒在他脸上,神情平和,不见半分尴尬或恼怒。
他心中却在飞转动。
朱长姬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削藩之策出自他手,燕王府在京中的耳目不可能不知道。
在朱长姬眼中,他陈洛就是朝廷削藩的马前卒,是她祖父燕王的敌人。
这个立场,短时间内改变不了。
但立场归立场,缘玉归缘玉。
系统只认情绪波动,不认立场。
朱长姬讨厌他也好,敌视他也好,只要她的情绪因他而波动,缘玉便能源源不断地入账。
关键在于,他不能让她一直这样端着架子不理他。
不理他,就没有互动;没有互动,就没有情绪波动;没有情绪波动,就没有缘玉。
必须破冰。
可怎么破?
直接表忠心?太刻意,朱长姬不是傻子,不会信。
为自己辩解?越描越黑,反而落了下乘。
既然她是燕王的孙女,既然她对自己的敌意源于削藩,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大大方方地聊削藩,甚至透露出一些“不同寻常”
的态度。
一个双面人,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谋士。
这个角色,比一个单纯的保皇派更让朱长姬感兴趣。
只要她感兴趣,她就会关注他,就会与他互动。
心思已定,陈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闲话家常:“郡主可知,这藏经楼中藏了多少经卷?”
朱长姬眉头微蹙,没想到他突然扯到这个话题。
她没有转头,只是淡淡道:“陈修撰倒是博学,连天界寺藏经楼有多少经卷都知道?”
陈洛笑道:“在下不知。只是听闻天界寺藏经楼乃天下佛门藏书之冠,心中仰慕已久。可惜楼门紧闭,无缘一观。方才在下凭栏远眺,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藏经楼移向远处的天际,声音低沉了几分:
“在下曾在杭州净慈寺藏经阁中,偶然翻阅到一部前朝高僧的手札。”
“手札中记载了一段典故,说的是棠初玄武门之变后,隐太子李见岑的旧部中有一文士,隐姓埋名,遁入空门,在藏经阁中抄经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