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藏经楼走去。
晨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前一后,向高处走去。
朱长姬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藏经楼前的平台上,目光从陈洛身上一扫而过,仿佛他只是石栏边一株不起眼的青松,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她转过身,凭栏远眺,晨风拂动她鬓边的碎,月白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
远处的金陵城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大雄宝殿的梵呗声悠悠传来,庄严肃穆。
“素心,你听这钟声。”
朱长姬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能让陈洛听见,“天界寺的晨钟,京师第一。浑厚悠远,能洗人心尘。”
素心乖巧地接口道:“郡主说得是。奴婢每次来,都觉得这钟声格外好听,像是能把心里的烦闷都敲散了似的。”
主仆二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赏景论佛,全然当陈洛不存在。
陈洛站在数丈之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苦笑不已。
这位永安郡主,架子端得比公主还大。
那日在魏国公东园雅集上,她可不是这副态度——彼时她眼中尚有欣赏之意,言语间也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
如今倒好,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这几个月,朝廷削藩的脚步一步快过一步。
周王废,齐王废,代王废,岷王在押解途中。
而他陈洛,正是宝庆公主背后的谋士。
那套步步蚕食的策略,便是出自他手。
朱长姬作为燕王的嫡长孙女,在京中看似深居简出,实则耳目灵通。
她若不知道这些,那才叫奇怪。
若是寻常读书人,被一位郡主这般冷脸相待,多半会知趣退开,免得自讨没趣。
可陈洛不是寻常读书人。
他心中惦记着朱长姬那二品倾城的缘玉基数,两千点,一个富矿。
别说她给他脸色看,就是拿剑指着他的鼻子,他也得硬着头皮往上凑。
好女怕郎缠,烈女怕闲夫。
脸面这东西,哪有缘玉实在。
陈洛整了整衣襟,迈步上前,在朱长姬身侧三尺处站定,拱手作揖,姿态恭谨,声音温和:
“在下陈洛,见过永安郡主殿下。多日不见,郡主风采更胜往昔。”
朱长姬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不带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件不甚紧要的物件。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你是?”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刀子还利。
素心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
她家郡主明明认得此人,却偏要装作不认识,这架子端得,连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洛心中暗自苦笑——果然如此。
他不相信朱长姬不认识自己。
那日在东园雅集,他一炷香之内连作三千古绝句,满座哗然,朱长姬当时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欣赏。
如今装作不认识,不过是表明态度:你这个人,本郡主不想搭理。
他自然不会说破,面上的恭谨之色分毫不减,再次拱手道:
“在下陈洛,江州府清河县人。今科侥幸得中一甲第一名,现任翰林院修撰。”
“数月前曾在魏国公府东园雅集上,有幸得见郡主一面。郡主贵人事忙,不记得在下也是常理。”
朱长姬“哦”
了一声,拖了个长音,嘴角那抹讥诮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