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榑咬着牙,目光阴鸷:“那你们说,本王该怎么办?”
几个幕僚对视一眼,先前开口的那人道:“王爷,依臣之见,不妨先奉诏入京。”
朱榑脸色一沉:“你是让本王去送死?”
幕僚连忙道:“王爷误会了。朝廷召王爷入京,名为申辩,实则是想削王爷的藩。”
“可只要王爷到了京师,朝廷便不好对王爷动手。毕竟王爷是太祖亲子,是陛下的亲叔叔。”
“陛下若敢对王爷不利,天下人如何看他?史书上如何写他?陛下以仁孝治天下,最在意的便是名声。王爷只要到了京师,便安全了。”
朱榑眉头紧皱,沉吟不语。
另一个幕僚也道:“王爷,李大人说得对。朝廷现在最大的目标是燕王,不是王爷。”
“王爷只要奉诏入京,在京师安分守己,朝廷便没有理由对王爷动手。至于削藩,待风头过去,王爷再请旨回封地便是。”
朱榑沉默了片刻,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份诏书上,久久没有移开。
诏书上的字,每一个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像一把把刀,刺得他心疼。
“李锦隆的大军,真的在山东附近?”
他问。
幕僚点头:“是。曹国公率军北上备边,如今驻扎在济南府。距青州不过数百里,骑兵一日一夜便可抵达。”
朱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周王的下场——废为庶人,徙云南蒙化安置,终身不得回京。
周王是他的弟弟,也是太祖亲子,可朝廷说废就废,毫不留情。
他若抗命,朝廷必会出兵讨伐。
到那时,他便是第二个周王,甚至比周王更惨——周王至少还活着,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罢了。”
他睁开眼睛,声音低沉,“本王奉诏入京。去告诉钦差,本王明日便随他入京。”
殿中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几个将领面露失望之色,却不敢多言。
幕僚们连连点头,称赞王爷“英明”
。
朱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殿中只剩下他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殿外毒辣的日头,目光幽深。
朱允炆,你召我入京,我便入京。
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青州,卸石棚寨。
此处地形险要,藏于群山深处,四面峭壁如削,只有一条隐秘的山道可通。
寨中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
山顶有一块巨大的平台,方圆数十丈,是闻香教教众集会之地。
平台上立着一根高杆,杆顶悬着一面杏黄旗,上书“闻香”
二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
教主王森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面色阴沉。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一身灰色道袍,手中捏着一串念珠,捻动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