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青州,齐王府。
盛夏的日头毒辣,蝉鸣声从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传来,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朱榑坐在正殿的紫檀木大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明黄绢帛,指节白。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一双狭长眼中满是怒火。
殿中跪着几个幕僚和将领,大气都不敢出。
诏书是今日午时到的。
由一位刑部侍郎亲自送来的,宣读诏书时,朱榑的脸色就变了,却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
此刻刑部侍郎已被请去偏殿喝茶,他才将这口气作出来。
“召我入京?”
朱榑猛地将诏书拍在案上,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他是皇帝,我是他亲叔叔!他有什么资格召我入京?”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道:“王爷息怒。朝廷此举,名为‘召王爷入京申辩’,实则是……”
“是什么?”
朱榑盯着他,目光阴冷。
幕僚硬着头皮道:“是削藩。周王已经被废了,接下来便是王爷您。”
朱榑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
他的身形魁梧,步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要将地面的方砖踩碎。
他想起当年随大哥朱标、四哥朱楴北征蒙古的日子。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骁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
太祖曾亲口夸他“有朕之风”
。
可如今呢?
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侄子,竟要削他的藩,召他入京,像对待周王一样将他废为庶人?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甘和愤怒,像火焰一样在胸中燃烧。
“本王不奉诏。”
他停下脚步,声音冷硬,“他若敢来,本王便让他知道,青州不是开封,本王也不是周王那个书呆子。”
殿中一阵骚动。
几个将领纷纷站起身来,拱手道:“王爷,末将愿追随王爷,与朝廷决一死战!”
朱榑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手中的护卫兵虽不及燕王多,可也有数千之众,且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若是死守青州,朝廷大军未必能轻易拿下。
一个幕僚却站了出来,拱手道:“王爷,不可。”
朱榑眉头一皱:“有何不可?”
幕僚道:“李锦隆的大军就在山东附近,随时可以转向青州。王爷虽有数千兵马,可如何抵挡朝廷的数万大军?”
“更何况,青州城内,未必都是王爷的人。朝廷若派人内应,王爷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朱榑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另一个幕僚也站了出来,附和道:“王爷,李大人说得对。朝廷此举,名为召王爷入京申辩,实则是试探。”
“王爷若奉诏入京,朝廷便名正言顺地将王爷留在京师;王爷若不奉诏,朝廷便以抗旨不遵为名,出兵讨伐。”
“无论王爷去与不去,朝廷都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