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青衫上沾满了血迹——不是他的,是徐灵渭的。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几个书生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有的递水,有的递帕子,有的拍着他的肩膀说着“节哀顺变”
之类的话。
车夫蹲在一旁,浑身抖,脸色煞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
捕头先是勘察了现场,又询问了车夫和那些途经的路人,最后走到陈洛面前,拱手道:
“陈修撰,下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陈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你问。”
捕头道:“今日之事,究竟是如何生的?”
陈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今日休沐,徐兄邀我去天界寺参加同乡雅集。我们同乘一辆马车,行至此处,路被几棵倒下的树挡住了。”
“徐兄下车查看,我坐在车中等候。忽然,路旁冲出两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向马车扑来。徐兄……徐兄他……”
他的声音哽咽了,低下头,肩膀微微抖。
捕头连忙道:“陈修撰节哀。那两个蒙面人,您可看清了他们的样貌?”
陈洛摇了摇头,道:“他们蒙着脸,看不清。不过身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用剑,一个用掌。”
他顿了顿,又道,“他们的武功很高,出手狠辣。徐兄……徐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们……被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一个书生连忙接口道:“捕头,陈修撰已经够难过了,您就别再问了。那两个歹徒杀了徐兄,还想杀陈修撰,幸亏我们赶到,他们才逃走了。这事,我们都可以作证。”
其他几个书生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
“对,我们都看见了!”
“两个黑衣蒙面人,杀人后还想抢东西,看见我们来了就跑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目无法纪之徒!府衙一定要抓住他们,为徐兄讨回公道!”
捕头点了点头,又问了车夫和几个路人,得到的证词与陈洛所述一致。
他合上卷宗,心中已经有了定论——这就是一桩普通的劫杀案。
两个歹徒拦路抢劫,杀了徐灵渭,抢走了马车上的财物,被路人惊散。
案子虽然涉及朝廷命官,可案情清晰,人证物证俱在,没有什么复杂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几棵倒在路上的树,心中暗暗记下——这路障是人为的,说明歹徒早有预谋。
他吩咐手下将现场仔细搜查一遍,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便带着人回府衙复命了。
陈洛被几个书生搀扶着,上了另一辆马车,向城中驶去。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面色依旧苍白,心中却平静如水。
徐灵渭死了,死在他的算计之中,死在周权和陆婉儿手中。
案子已经定性为“劫杀”
,与他无关。
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人不是他杀的,他只是“受害者”
。
所有人都看见,两个黑衣蒙面人杀了徐灵渭,还想要杀他,他只是侥幸逃过一劫。
他睁开眼睛,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扬。
徐灵渭,你我之间的账,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