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大芳抬起头,看了宝庆公主一眼,没有说话。
苏琬手中的文书微微一顿。
陈洛心中一动。
同时向三藩王下诏书,这与公主的提议截然不同。
先易后难,步步为营,这是稳妥之策。
同时下诏,看似效率更高,实则风险更大。
三藩王若是同时抗旨,朝廷将面临三线作战的局面。
他看了一眼宝庆公主的脸色,心中便明白了——公主不赞成这个决定,可皇帝已经定了,她无法改变。
宝庆公主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本宫问你们——此举会不会太急切了?会不会引什么不好的影响?”
毛大芳放下手中的文书,沉吟片刻,道:“殿下,臣以为,陛下此举虽有风险,却也在情理之中。周王被贬流放,朝廷对图谋不轨的藩王处以雷霆手段,诸藩王定然震动。陛下下诏让他们回京,他们心中虽有疑虑,却未必敢公然抗旨。朝廷威严已成,藩王不敢造次。”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陈洛身上。
陈洛想了想,问道:“殿下,下官想问一个问题——朝廷对这些藩王,有没有监视?能否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苏琬接口道:“陈修撰放心。各地的布政使、都指挥使以及王府长史,都是朝廷安排的人。藩王的行为,他们都会定期汇报。可以说,诸藩王都在朝廷的监视之中。”
陈洛点了点头,却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下官以为,毛长史所言有理,苏大人所言也不差。可下官还是有些不乐观。”
毛大芳眉头一皱:“陈修撰何处不乐观?”
陈洛道:“周王被削,诸藩震动,这是事实。可震动之余呢?他们会怎么做?是乖乖听命,还是暗中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下官以为,非常时期,既然已经开始对藩王大动干戈,弱藩问题不大,可强藩——得提前做些准备部署,以作防范。”
宝庆公主目光一凝:“如何防范?”
陈洛道:“下官以为,可分三步走。第一步,调走藩王护卫,削弱其直接军事力量。藩王之所以能抗衡朝廷,靠的就是手中的兵。兵没了,他们便如老虎拔了牙,再凶也凶不到哪里去。”
“第二步,安插亲信,监控藩王府。布政使、都指挥使、王府长史,这些人虽然都是朝廷安排的,可靠不可靠,只有天知道。非常时期,该换的换,该撤的撤,必须确保这些位置上是绝对可信的人。”
“第三步——派兵包围,再下诏书进京。先调兵,再安插亲信,最后下诏。如此,藩王即便想反,也来不及准备。”
殿内安静了片刻。毛大芳放下手中的文书,看着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陈修撰,你这也太谨慎了。调走护卫、安插亲信、派兵包围——这么大的动静,强藩难道会不知道朝廷要向他动手?这不是打草惊蛇,让他们早做准备吗?”
陈洛看着她,不卑不亢:“毛长史,下官反问一句——朝廷连续削藩,周王被废,三王被召,强藩会不知道朝廷要向他们动手吗?他们不会早做准备吗?”
毛大芳一怔,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陈洛继续道:“既然他们迟早会知道,迟早会做准备,那朝廷早做准备,总比不做防范的好。”
“调走护卫,是断其爪牙;安插亲信,是塞其耳目;派兵包围,是断其后路。这三件事做下来,藩王即便想反,也无力可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