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为庶人还不够,最好是杀一儆百。
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的人沉默不语,等着看风向。
这时,一个沉重的声音从班列中响起。
魏国公徐慧祖出列,他身形魁梧,面容威严,步履沉稳,走到丹墀中央。
他是勋贵之,又是皇室姻亲,身份特殊,说话的分量自然不同。
他行礼后,直起身来,神情凝重:“陛下,臣以为,此事尚需谨慎。周王虽有罪,但罪是否至‘谋反’?私造兵器,藩王多有之;擅离封地,洪武年间太祖也曾宽宥。仅凭其子一人之言,便定亲王谋反之罪,恐难服天下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况且,陛下初登大宝,以仁孝治天下。周王乃陛下亲叔,太祖骨血。若初削藩便令亲叔死于非命,陛下何以告慰太祖在天之灵?天下人又将如何议论陛下?”
他再次行礼,声音低沉却有力,“臣请陛下,召周王当面质问,若其认罪,可削其护卫,减其俸禄,留其王爵,令其闭门思过。骨肉至亲,不宜过伤。”
殿内一片寂静。
魏国公的话,句句戳在皇帝的心坎上。
仁孝治天下,这是建文帝登基以来的口号。
若是连亲叔叔都杀了,这“仁孝”
二字,还怎么说得出口?
怀柔派的旗帜也立了起来。
他们的核心逻辑是——打击面不能太大,要区分恶与协从,过度刺激只会让所有藩王抱团。
作为勋贵,魏国公也担心开了“严惩亲王”
的先例,日后自己这样的功臣之后也会遭殃。
这不是为周王求情,是为自己留后路。
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
严惩派和怀柔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祁泰面色铁青,嘴唇紧抿,一言不。
黄子城垂着眼帘,面色如常,可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白。
魏国公站在丹墀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建文帝坐在御座上,眉头紧锁,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过,久久不语。
他内心偏向严惩派——削藩是他即位后的既定国策,周王是第一个目标,必须成功。
可他不想背上“杀叔”
的恶名。
他还抱着“废而不杀”
的想法。
他需要一个既能达到削藩目的、又不让他背上杀叔恶名的方案。
这时,一直沉默的方效孺开口了。
他从班列中出列,走到丹墀中央,行礼后直起身来,声音平和,不急不缓:“陛下,齐尚书、黄少卿之言,是为社稷;魏国公之言,是为亲亲。臣以为,二者可以兼得。”
建文帝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说。”
方效孺道:“周王有罪,不可不罚;陛下仁厚,不可不显。臣请陛下,废周王为庶人,免其死罪,徙居云南边陲,令其终生不得返京。如此,既削其名位,以儆效尤;又全陛下骨肉之情,不伤太祖之恩。”
他叩,不再说话。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方效孺的提议,实际上是严惩派与怀柔派的折中——爵位要废,人要流放,但命要留下。
这既符合法家的“严刑峻法”
,又符合儒家的“仁恕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