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帘,没有作声。
建文帝接过奏疏,翻开细看,越看眼睛越亮。
他看完,将奏疏放在御案上,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你们怎么看?”
汉王站在一旁,心中暗暗吃惊。
皇妹这招,高明。
以“召”
代“擒”
,不动刀兵,不伤国本,可进可退,可攻可守。
藩王若来,便落入掌控;若不来,便是抗旨谋反,朝廷师出有名。
这一招,比他献上周王罪证更加巧妙,更加稳妥。
他心中暗暗懊恼——这么好的主意,怎么不是自己想出来的?
好在这不是太子提议的,是皇妹提议的。
皇妹是女子,她的提议,不会给他带来太大威胁。
他日后也可以效仿此法,再献上几个藩王,在父皇面前立功。
他看了太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皇妹此策甚妙。先易后难,步步为营,不激化矛盾,又能达到削藩之目的。儿臣附议。”
他顿了顿,又笑道:“连皇妹都能为父皇分忧,太子身为储君,怎么没有半点建树?莫非太子对父皇削藩决策有所不满?”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分量极重。
太子的脸色瞬间涨红,他上前一步,急道:“父皇,儿臣绝无不敬之意!儿臣也是为了国家安稳,想着推恩令循序渐进,并非反对削藩。皇妹此策甚好,儿臣也赞同!”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语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表白。
建文帝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没有接话。
宝庆公主看了太子一眼,心中暗暗叹气,却没有开口帮腔。
她若是帮太子说话,反倒显得太子真的无能,需要妹妹来撑腰。
黄子城站在一旁,心中也暗暗叹气——太子还是城府太浅了,被汉王一句话就激得乱了方寸。
这个时候,越是辩解,越显得心虚。
最好的回应,是不回应。
他此时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方才那场关于鄢庙卿、胡润的争论,他没有占到上风,可眼下议题转向削藩,他必须收拾心情,重新参与进来。
削藩是皇帝的心头大事,谁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色,谁就能在皇帝心中加分。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宝庆公主此策,实乃圣君之举。先易后难,步步为营,不激化矛盾,又能达到削藩之目的。”
“汉景帝削藩,汉朝七国之乱,并非削藩之错,而是景帝过于软弱,处置失当。陛下英明神武,远胜景帝,不必担忧藩王生变。”
方效孺也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只要陛下仁厚、大臣正直、政策惠民,天下自然归心。”
“藩王虽有兵权,但他们是太祖骨肉,心中必然存有忠孝之心。朝廷以大义名分压之,以仁德感化之,藩王便会主动交出兵权,或者不敢轻举妄动。”
“宝庆公主以‘召’而非‘擒’,正是希望他们能幡然悔悟,此乃仁者之策。”
祁泰最后出列,声音沉稳:“陛下,藩王是太祖所封,但太祖也曾说过——‘如无正统,藩王可入继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