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周围,许多官员的脸色已经变了。
有人面露震惊,有人神色慌张,还有几个人的脸白得像纸。
郑洛念到这里,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丹墀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弹劾鄢庙卿与胡润,朋奸为恶,一内一外,一前一后!鄢庙卿在前方搜刮盐课,胡润在后方法护司法。”
“盐商行贿于鄢庙卿,鄢庙卿转托于胡润;胡润受贿枉法,鄢庙卿则为其提供银源。二人互为表里,朋比为奸,此乃臣所谓‘朋奸’之总罪!”
他举起手中的奏疏,声音更加高亢:“臣所奏,皆有实据!其二人与周王暗通款曲只是其罪行的冰山一角,周王府账册、书信,已在臣手中。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周王府。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殿前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
周王被削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朝野,可周王府的账册和书信怎么会出现在郑洛手中?
那些账册和书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陈洛站在丹墀最后面,听着前面的骚动,心中猛地一跳。
他原本昏昏欲睡,此刻却精神得不得了。
周王府的账册和书信——这件事,绝不是郑洛一个人能办到的。
他背后一定有人,而且这个人,分量不轻。
他脑海中飞闪过几个念头——是太子?是汉王?还是……公主?
他想起宝庆公主前些日子在公主府议事时的焦急,想起毛大芳那份详尽的藩王名单。
难道公主府已经动手了?
不,不对。
公主府的矛头对准的是藩王,不是朝臣。
鄢庙卿和胡润是朝臣,不是藩王。
这件事,跟公主府无关。
那是谁?
陈洛抬起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落在奉天殿深处那个看不见的御座上。
皇帝会怎么处置?准奏?留中不?还是……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猜测,继续听下去。
郑洛念完奏疏,伏地叩,不再说话。
丹墀上安静了片刻,那安静不是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奉天殿内那个看不见的御座上,等着皇帝开口。
陈洛站在最后面,望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心中暗暗想着——今日,怕是要出大事了。
御座上,建文帝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前排的黄子城,又落回丹墀上跪着的郑洛身上。
郑洛的奏疏已经念完了,殿前一片寂静,可那寂静底下,是暗流涌动。
建文帝的手指轻轻叩着御座的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心中翻涌着怒火,面上却压着没有作。
鄢庙卿。胡润。
这两个名字,他熟悉得很。
鄢庙卿总理盐政,是他亲自点的将,当初还是黄子城力荐的——“鄢庙卿此人,精明强干,于理财一道颇有心得。皇上若要整顿盐政,非此人不可。”
他信了,用了。
鄢庙卿上任一年,盐课骤增百万,国库因此充盈,边饷得以无缺。
他龙颜大悦,多次在朝会上夸赞鄢庙卿“能臣”
,甚至动过擢升他为都御史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