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官员向皇帝行四拜礼——一拜一叩,重复四次。
陈洛跟着众人跪拜,动作机械,心中却在想着今日的奏事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行礼完毕,奏事开始。
通政司官员出列,呈递奏章。
然后是六部轮奏——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依次出列,奏报本部事务。
陈洛站在后面,听得模模糊糊,只隐约听见几个词——“漕运”
、“粮草”
、“边关”
、“盐政”
。
都是些例行公事,没有新意,没有争论,没有波澜。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队伍中响起,清朗而有力,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臣,山西道监察御史郑洛,有本启奏!”
陈洛猛地睁开眼睛。
他踮起脚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官员从御史班列中出列,走到丹墀中央,跪了下来。
他头戴二梁冠,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他的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奏疏,那奏疏的封皮上写着几个大字,隔着太远,陈洛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整个奉天殿前鸦雀无声。
都察院的御史弹劾官员,在朝会上并不罕见。
可今日这气氛,不对劲。
陈洛敏锐地察觉到,站在前排的几位大臣身体微微僵硬,有几个人的背影看起来不太自然。
他心中一动,睡意全无。
郑洛的声音在空旷的丹墀上回荡,字字清晰,句句铿锵:“臣弹劾左副都御史鄢庙卿,假公济私,鲸吞盐课;苛虐百姓,流毒地方!”
殿前一阵骚动。
左副都御史,正三品,那是都察院的第三号人物,位高权重。
这样的官员被当朝弹劾,不是小事。
陈洛踮起脚尖,想看清郑洛手中的奏疏,可人头攒动,什么也看不见。
他索性不看了,竖起耳朵仔细听。
郑洛继续念道:“鄢庙卿总理盐政以来,以增加国课为名,行中饱私囊之实,其向各盐运司下达了不可能完成的高盐税指标,逼迫地方官和盐商层层加码,所增税额十之七八入其私橐,仅十之二三解缴户部!”
“其人在任期间,勾结盐商,中饱私囊,鲸吞盐课银不下百万两,地方百姓苦盐价之高昂,而鄢庙卿府中日进斗金,此非假公济私而何?”
“另有苛虐百姓,流毒地方,其人巡查盐区时,沿途勒索地方官,接待规格僭越礼制,甚至纵容家人奴仆骚扰百姓,导致民怨沸腾,道路以目。
丹墀上的骚动更大了。
百万两,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心惊肉跳。
陈洛看见前排有几个大臣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面色凝重。
郑洛的声音没有停:“臣又弹劾大理寺左少卿胡润,卖官鬻爵,操纵刑狱;贪赃枉法,收受贿赂。”
“胡润在大理寺任职期间,凡有富商巨贾涉讼,只要银子使够,黑白可以颠倒,生死可以翻覆。其卖官所得,不计其数;其受贿之额,难以估算!”
陈洛心中一震。
大理寺左少卿,正四品,那是朝廷的司法重臣。
卖官鬻爵、操纵刑狱,这是要掉脑袋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