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中有旋律,有节奏,有情感,他们只是把它们唱出来,仅此而已。
至于谱曲——那是乐工的事,不是天才的事。
解缙自诩狂人,在翰林院目中无人,谁都看不上眼。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狂妄,在陈洛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最多是“恃才傲物”
,陈洛这是“恃才傲天下”
。
不会谱曲?
没关系,我是天才。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他定要狠狠嘲讽一番,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可陈洛说的,他竟觉得理所当然。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陈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
这才是真正天才的样子。
不是装出来的狂,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浑然天成的狂。
洛云霏坐在一旁,听着这番对话,眉头微微皱起。
她觉得不舒服。
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是心理上的不舒服。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许是陈洛那副“我是天才”
的理所当然让她想起了什么,也许是解缙那副钦佩的表情刺激了她。
她本能地觉得,光有才情是不够的,太狂了不好。
这世上,有才情的人多了去了,可能爬到高处的,有几个?
没有权势,没有背景,再大的才情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你狂,你傲,你目中无人,可你在那些真正掌权的人眼里,不过是只蹦跶得欢的蚂蚱。
她看了陈洛一眼,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
寇白萌的反应与解缙和洛云霏截然不同。
她听见陈洛说“不会谱曲”
,只是笑了笑,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她是音律大家,对曲子的敏感度远非常人可比。
方才陈洛唱那《不谓侠》时,她已经将旋律、节奏、情感走向都记在了心里。
谱曲对她来说,不过是把已经存在脑海里的东西落在纸上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陈公子,你再唱一遍。”
她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抬头看着陈洛,眼中满是专注。
陈洛点点头,清了清嗓子,从头唱起。
“向江南折过花,对春风与红蜡……”
他的嗓音依旧沙哑,可那沙哑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主歌部分的旋律平稳流畅,如低吟浅唱;副歌骤然开阔,如登高望远时的放声高歌。
寇白萌手中的笔飞快地在纸上跳动,一个个音符从她笔下流淌出来,落在纸上,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陈洛唱完第一遍,寇白萌没有停笔,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来一遍。”
陈洛又唱了一遍。
这一次,寇白萌写得慢了些,偶尔停下笔,皱着眉头想一会儿,然后在纸上修改几个音符。
陈洛唱完第三遍,寇白萌放下笔,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轻轻吹干墨迹,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
解缙凑过去看,只见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工尺谱,上下工尺,四合四上,看得他头晕眼花。
他连忙缩回头,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压惊。
寇白萌将谱子放在桌上,看向陈洛,目光认真:“陈公子,这曲子,你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