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庆公主看着太子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心中暗暗叹气,面上却依旧平静:“皇兄,这些罪证,毛长史查了许久,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齐王的那些事,青州府的百姓无人不知,地方官不敢报,是因为怕他。朝廷若是不闻不问,他在青州就要成土皇帝了。”
太子沉默片刻,低声道:“可这些……都是太祖分封的藩王,是我的叔叔。若是这样一道诏书召他们回京,是不是太……”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宝庆公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压下心中的焦急,放缓了语气:“皇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周王已经被削了,削藩之势已成。”
“朝廷上下,都在盯着父皇下一步怎么走。你若能抢在汉王之前献上此策,父皇必定另眼相看。”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皇兄,你想想,这些罪证,朝中迟早也会有人想到。旁人倒也罢了,若是被汉王抢先献上去,那皇兄就被动了。”
“汉王已经献了周王,若是再献齐王、代王、岷王,父皇会怎么看他?又会怎么看你?”
太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挣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袖,绞得指节白。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皇妹,你的好意,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为太子詹事府好。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这些罪名,虽然都有据可查,可说到底,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
“齐王豢养刺客,强占民田,这些事确实不假,可朝廷从未正式下文训诫过他。如今一道诏书召他回京,他若问起罪名,朝廷拿什么给他看?”
他抬起头,看着宝庆公主,目光中有几分恳切:“我派人去青州查实,若是属实,我立马上奏父皇,下诏召齐王回京问罪。这样既不失朝廷体面,也不冤枉了他。皇妹,你说呢?”
宝庆公主心中“咯噔”
一下。
她看着太子那张苍白而诚恳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派人去青州查实,一来一去,耗费时日,青州离京师千里之遥,便是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局势瞬息万变,谁知道会生什么?
汉王那边,岂会坐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皇兄,派人去青州查实,当然是最稳妥的法子。”
“可这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一个月。一个月后,齐王若是在青州听到风声,销毁证据、收买证人,甚至干脆起兵反抗,朝廷就被动了。”
太子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宝庆公主继续道:“皇兄,这些罪证,毛长史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你直接呈给父皇,父皇自然会派人去查。”
“有父皇的旨意,地方官不敢隐瞒,查起来更快更准。你若先派人去查,反倒显得朝廷底气不足,好像在求着齐王认罪似的。”
太子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固执:“皇妹,你不懂。这些藩王,都是太祖分封的,是朱家的骨肉。”
“朝廷要削他们,要废他们,总得有个堂堂正正的理由。若是连查都不查,直接一道诏书召他们回京,天下人会怎么看?史书上会怎么写?”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件事,我不能这么办。我得先派人去查,查实了,再上奏。这是我的本分,也是朝廷的本分。”
宝庆公主看着太子那副执拗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