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起身行礼,退出殿外。
出了依云殿,毛大芳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二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陈洛。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审视,也没有不服,只有一种淡淡的认可。
“陈修撰,方才那些话,你说得有道理。”
她顿了顿,又道,“改日有空,来我府上坐坐。我那里有些旧档,或许对你有用。”
陈洛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一定。下官改日登门拜访。”
毛大芳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哼”
,也没有甩脸色,只是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月洞门后。
陈洛站在二门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毛长史,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虽然一开始看他不起,可只要拿出真本事,她便能放下成见。
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他转过身,向府外走去。
脚步轻快,心情也好了许多。
磁家务,房山山区腹地。
驿道从易州蜿蜒而来,一头扎进连绵的群山之中。
两山夹峙,中间只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驿道便沿着这缝隙向前延伸。
路宽不过数米,一侧是陡峭的悬崖,灰白色的岩石如刀削斧劈,直上直下;
另一侧是湍急的山溪,水声轰鸣,浪花飞溅,将山道冲刷得湿滑泥泞。
抬头望去,天空只剩一线,被两侧的山峰挤得窄窄的,像一条灰蓝色的丝带,悬在半空。
盛夏的正午,阳光被山峰挡在外面,山谷里阴凉昏暗。
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溪水的凉意和松脂的苦香,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驿道上碎石遍布,马蹄踩上去出刺耳的摩擦声,不时有石子滚落山溪,激起一片水花。
北沅使团的队伍在山道中艰难前行。
马匹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骆驼低着头,一步一顿,驮着的货物在颠簸中出沉闷的撞击声。
保定卫所的五百官兵前后护卫,弓上弦,刀出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崖。
山道太窄,队伍被拉得很长,前队已经拐过了山弯,后队还在谷口,像一条长长的蛇,在山谷中缓缓蠕动。
队伍最前方,领军千户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易州的方向,驿道在群山间若隐若现,渐渐消失在雾气中。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好几日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拨转马头,策马来到使团正使虎都铁木儿面前,在马背上拱了拱手。
“虎都正使,前方就是磁家务。过了这道山口,便是京北地界。下官的防区到此为止,不能再往前送了。”
虎都铁木儿骑在枣红马上,闻言微微颔,用生硬的汉话道:“多谢千户大人一路护送。”
领军千户摆摆手,面上客气,心中却在骂娘。
这群北虏,不杀了他们就算好了,还要自己带兵护卫。
上头严令一定要确保使团安全,他这一路提心吊胆,生怕出了差错。
如今总算熬到头了,过了这道山口就是京北,那是燕王的地盘,自有燕山卫去操心。
“虎都正使客气。下官职责所在,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又道,“前方山道险峻,正使多加小心。过了磁家务,便是平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