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点点头,感慨道:“也是。这翰林院,明面上是储相之地,实际上不过是个大牢笼,把咱们这些有才学的人都关在里面,修什么史,写什么字,熬到头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出头来。”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啊,陈老弟,功名利禄都是浮云。咱们才子,就该及时行乐,不负这大好时光。秦淮河上的那些大家,才是真正懂得欣赏咱们的人。”
陈洛笑道:“解兄说得对。那等休沐日,解兄带我去见识见识?”
解缙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风月,什么叫真正的才情。”
两人说笑着,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翰林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门前的两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次日一早,陈洛刚到翰林院,还没在编修厅坐稳,宝庆公主府内使便又来了。
这一次,他连门都没进,只是站在门口,朝陈洛拱了拱手,低声道:“陈修撰,公主殿下有请。”
王艮和李贯连头都没抬,早已习以为常。
陈洛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跟着内使出了翰林院。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心中暗自揣测——昨日才去过公主府,今日又来,这频率越来越高了。
公主到底在急什么?
到了公主府,内使引着他穿过几道门,来到依云殿。
殿内,宝庆公主已经坐在主位上,面色比昨日更加凝重。
毛大芳坐在客位,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份文书,正低头看着。
苏琬站在公主身旁,手中也拿着一份文书,眉头微蹙。
陈洛上前行礼:“下官陈洛,参见公主殿下。”
宝庆公主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陈洛在毛大芳对面落座,目光扫过殿内,心中暗暗嘀咕——
公主这脸色,比昨日还难看。
看来昨日的事,还没过去。
宝庆公主见人已到齐,便开门见山:“今日召你们来,还是为削藩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周王被削,朝野震动。可这件事的最大功劳,不在太子,也不在本宫,而在汉王。”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加重:“汉王献上周王谋反的证据,父皇对他大加赞赏。若长此以往,太子与本宫,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只怕会越来越轻。”
毛大芳放下手中的文书,沉声道:“殿下所言极是。汉王步步紧逼,太子与殿下不能坐以待毙。”
“周王已削,朝廷下一步必会继续削藩。殿下若能拿出下一步的削藩之策,呈给圣上,便能在圣上面前扳回一城。”
宝庆公主点点头,看向陈洛:“陈修撰,你怎么看?”
陈洛沉吟片刻,道:“下官以为,在议下一步之前,不妨先看看眼前。周王已被押解入京,朝廷会如何处置他?这件事的结果,会影响下一步的走向。”
毛大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有何难议?周王‘谋为不轨’,图谋造反,按《祖训》——‘谋反者当诛’。此等大逆不道之罪,不杀不足以震慑诸藩。朝廷若想立威,必当严惩。”
陈洛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下官以为,毛长史此言差矣。皇帝仁厚,周王是皇帝的亲叔叔,皇帝不会杀他。”
毛大芳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陈修撰,你入仕不久,恐怕还不了解朝堂上的事。皇帝都已经动手削藩了,怎么可能高举轻放?”
“周王谋反,证据确凿,若不严惩,如何震慑四方?如何树立朝廷威严?诸藩王看到谋反的后果也不过如此,岂不是助长了他们谋反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