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崧请两人坐下,又去厨房倒了两碗茶出来。
茶是粗茶,碗是粗瓷碗,却洗得干干净净。
陈洛双手接过,抿了一口。
茶味苦涩,却带着一股清冽的回甘。
刘崧在对面坐下,看着陈洛,笑道:“状元公来我这破屋子,可是有什么事?”
陈洛连忙道:“下官久仰刘大人诗名,今日特来拜访,想向大人请教诗文。”
刘崧笑道:“请教不敢当。你状元及第,文章自然是不差的。我这把老骨头,哪敢指点你?”
陈洛道:“刘大人谦虚了。下官读过《槎翁诗集》,甚是喜欢。尤其是那《题山水画》——”
他顿了顿,吟诵道:“日落山更空,孤亭起烟雾。江声走风雨,秋色在行路。”
吟罢,他感慨道:“‘秋色在行路’五字,把抽象的秋色具象化为旅途中的伴随,构思奇巧却不雕琢。下官读到这里,仿佛自己也走在秋日山路上,满目萧瑟,却有一路秋色相伴。这等笔力,非大家不能为。”
刘崧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看向陈洛,目光温和了几分。
“状元公倒是读得仔细。”
陈洛又道:“还有那《度居庸关》——”
他继续吟诵:“居庸关南山水深,居庸关北愁人心。河流东徙复西徙,岩谷南侵又北侵。”
吟罢,他叹道:“歌行体本就难写,居庸关的险要、行路的艰难,在刘大人笔下如在眼前。‘河流东徙复西徙,岩谷南侵又北侵’,两句写尽关山险阻、行路艰辛,读来让人心生苍凉。”
刘崧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点点头,道:“这《度居庸关》,是我在京北任按察司副使时写的。那地方,山高路险,确实不好走。”
陈洛又道:“还有那《南乡怨歌》——”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家南乡里,年年苦征税。昨日县吏来,今日县吏至。”
吟罢,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这诗短短四句,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写尽了百姓在赋税下的辛酸。读来让人心酸,也让人敬佩刘大人的为民之心。”
刘崧听完,沉默良久。
他看着陈洛,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慨。
“状元公是真读过我的诗,也是真读懂了。”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轻声道:“写那诗的时候,我还在江西老家。那时候天下大乱,百姓苦不堪言。我亲眼看见那些县吏一趟一趟地来,征税征粮,百姓家里连饭都吃不上,还要交税。”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解缙在一旁笑道:“刘大人,学生说得不错吧?陈老弟是真正懂诗的人。”
刘崧点点头,看向陈洛,眼中满是欣赏。
“状元公,你是个有眼力的人。老夫这诗,能读懂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陈洛连忙道:“刘大人过奖了。下官不过是真心喜欢,谈不上读懂。”
刘崧摆摆手,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难得来,我下厨炒几个菜,咱们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