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济正在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笑道:“陈修撰今日又闲了?”
陈洛坐下,叹道:“闲什么闲?那些档案,看得我头都大了。程编修,你说这修史,到底有什么意思?”
程济看着他,目光深邃。
“陈修撰以为,修史是什么?”
陈洛想了想,道:“记录过去的事呗。”
程济点点头,又摇摇头。
“记录过去,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他指着书架上那些书,缓缓道:“这些书里,记载着几千年来王朝的兴衰、人物的成败、制度的得失。后人读史,不是为了知道哪年哪月生了什么事,而是要从这些事中,看出规律,吸取教训。”
他看向陈洛,目光灼灼:“陈修撰是状元,才学过人。若能静下心来,从这些档案中读出些东西,日后在朝堂上,必有大用。”
陈洛听完,沉默良久。
他想起那日在宝庆公主府,自己侃侃而谈前朝兴亡的那些话。
那些话,不也是从史书中读出来的吗?
他忽然有些惭愧。
自己那日说得头头是道,可平日里却对这些史书不屑一顾。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看向程济,认真道:“程编修,多谢指点。”
程济摆摆手,笑道:“谈不上指点。只是觉得陈修撰天资聪颖,若荒废了,可惜。”
陈洛点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从那天起,他虽然依旧懒散,但看档案时,却多了一分心思。
不再只是机械地摘录,而是开始琢磨那些奏疏背后的东西——
为什么这个官员会上这道折子?为什么皇帝会这么批?这件事后来怎么处理的?处理得如何?从中能看出什么?
这一琢磨,果然有了新的现。
那些原本枯燥的档案,忽然变得有趣起来。
他偶尔也会去问程济,把自己琢磨出的东西说给他听。
程济听了,有时点头,有时摇头,有时会补充几句,有时会指出他哪里想偏了。
一来二去,陈洛愈觉得这位程编修深不可测。
他忍不住又问起程济的出身。
程济依旧避而不答,只是笑道:“陈修撰何必追根究底?你我相谈甚欢,便是有缘。至于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陈洛无奈,只得作罢。
但他心中对程济的好奇,却越来越深。
这位在翰林院蛰伏二十年的编修,到底是什么来历?
为什么他对史事了如指掌,却甘愿窝在这个小衙门里?
他那避开神意感知的能力,又是怎么回事?
陈洛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位程编修,绝非寻常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