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效儒不一样。
他今日的态度,分明是在暗示——愿意支持他!
汉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想起方才方效儒那意味深长的话——“若有人能在这时候为圣上排忧解难,献上良策,那在圣上心中的分量,可就大不一样了。”
这是指点他,要抓住削藩这个机会!
他今日来此,本就是收到消息,知道父皇要商议削藩之事。
而他手上,恰好有一些关于周王朱梀不法行径的证据,足以名正言顺地推动削藩。
若将这些证据献上去,父皇定然龙心大悦。
届时,他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必然大增。
而若能再将方效儒拉拢过来……
汉王嘴角微微上扬。
以方效儒的名望,若能公开支持他,必能为他吸引不少文官。
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那些想攀附新贵的墙头草,都会倒向他这一边。
届时,他与太子之争,就有了真正的筹码。
他转过身,大步向文华殿方向走去。
身后,随从们紧紧跟上。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汉王朱文圭,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削藩,是他的机会。
这一次,他绝不能错过。
文华殿内,檀香袅袅。
殿门紧闭后,偌大的殿宇愈显得空旷而寂静。
只有铜质仙鹤香炉中飘出的龙涎香,在午后的光柱中缓缓浮动,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建文帝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沉凝。
黄子城和祁泰分立在御案前,垂手恭立。
方才方效儒讲《周官》时的那番慷慨陈词,还在殿中回荡。
那“大宗统小宗”
、“小宗尊大宗”
的义理,那“藩王不遵礼法便是自绝于天下”
的论断,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建文帝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削藩。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盘桓了太久太久。
从登基那日起,他就知道,这事迟早要办。
太祖分封诸王,本为屏藩王室。
可如今,那些藩王坐大,拥兵自重,尾大不掉。
尤其是北边的燕王,拥兵塞上,专制一方,朝廷之命视若弁髦,天子之使动加陵辱。
若不削之,后患无穷。
可怎么削?何时削?从谁先削?
这些问题,他想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答案。
他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周官》大宗统小宗之义,正可为削藩张本。朕意已决,削藩之事,势在必行。”
他顿了顿,看向祁泰:“祁爱卿,你是兵部尚书,掌天下兵马。依你之见,削藩当从何处着手?”
祁泰抬起头,目光沉稳而锐利。
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癯,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刚毅之气。
虽着文官袍服,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武将风骨。
出身军户,其父祁刚在洪武年间任龙骧卫千户。
按例,他应袭父职为武官。
但他自幼奋读书,转而通过科举进入文官系统,历任礼部主事、员外郎、郎中。
因家传原因,他对军事极为熟悉,是朝中难得的通晓军事的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