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拔高了几分:“诸侯虽分封在外,然必尊天子为大宗,岁时朝贡,听命于王。若有敢违大宗之命、自专自恣者,则《周官》有明训——‘放弑其君则残之’,‘贼杀其亲则正之’!”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陈洛心中剧震。
他终于明白了。
方效儒今日讲《周官》,用意在此!
提倡“君臣共治”
——皇帝垂拱,士大夫治国。
这是要提高文官的地位,让他们真正参与决策。
宣扬“大宗统小宗”
——天子为大宗,藩王为小宗,小宗必须听命于大宗。
这是为削藩提供理论依据!
若藩王不遵礼法,就是“自专自恣”
,就是“贼杀其亲”
,就该被“正之”
!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是给削藩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儒家外衣。
方效儒的声音,继续在殿中回荡:“臣观今之世,有藩王据强兵、拥要地,不朝不贡,自专自恣。此非《周官》所谓‘小宗’之道也。小宗者,当尊大宗;藩王者,当尊天子。若不尊天子,是自绝于大宗,自绝于礼法,自绝于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御座上的建文帝,声音铿锵有力:“皇上欲复三代礼乐之治,当以《周官》为法。设官分职,使贤能在位;正名定分,使藩王归心。如此,则礼乐兴,天下治,太平可期矣!”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建文帝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沉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方爱卿讲得好。《周官》之义,朕当深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洛身上:“今日新科状元也在。陈洛,你既是状元,可有何见解?”
殿内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陈洛。
陈洛心中一凛。
这是……
考他?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皇上,臣才疏学浅,不敢妄议经义。但臣读《周官》,有一点浅见。”
建文帝道:“说来听听。”
陈洛沉吟片刻,缓缓道:“方学士讲《周官》设官分职、大宗统小宗之义,臣深以为然。然臣以为,《周官》之精要,不止于制度,更在于‘礼’之一字。”
“礼者,天地之序也。有礼则天下有序,无礼则天下大乱。天子守天子之礼,藩王守藩王之礼,百官守百官之礼,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则天下自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有藩王不守藩王之礼,是自乱其序,自取其祸。皇上欲正之,非私意也,乃复礼也。复礼则天下归心,削藩则名正言顺。”
他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建文帝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